南霜筠的剑落在雪里,也落在男人身上,狭隘的天光都只能作为她的陪衬。
男人收起了先前的轻松,但仍旧算不得严阵以待。
他只是在漫不经心里多了几分打量和审视。
南霜筠始终没有停下她的攻击,一剑又一剑从她手中挥出,她不能停,至少不能停在属于男人的攻击节奏里。
她受伤的鲜血星星点点洒落一地,像是在雪里盛开的灼灼梅红,不必走近,就能看到它的芳华。
但那终究不是花。
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的血越来越多,那股温热的触感在逐渐接近于冰冷。
雪花碎在南霜筠的脸上,她不敢慢下来的攻击在男人的阻挡里变得乏力。
她的心里竟然罕见地什么也没想,她只是觉得再多挥几剑吧。
扶曦剑在她手中如同日出破晓时的光,在光里冰雪消融,也让万物初生。
“生机之力确实不错,可是,你太弱了。”
男人如同下了最后的判词,在声音里沐云剑汇聚风雪,让天地为之失色。
然后,只一剑,南霜筠就倒飞了出去。
冷、血、雪,三种触感交织在南霜筠仰着的脸上,她已有些辨别不清。
无需辨清,她只是强撑着以剑撑地站了起来。
她抬剑挡下男人迎面而来的攻击,沐云剑带起的风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在南霜筠沉默的眼眸里,生机之力磅礴而出,除此之外,还有血煞之力。
“血煞之气,嗯?又不完全是?”
男人先是笃定又是疑惑,他的眼睛里有那么片刻的探究。
但他的剑势依旧越来越强,他不需要答案。
只是在某一刻,他的眸子里退却了那些恶劣。
南霜筠一直都直视着他的眼睛,男人非人的瞳孔在冰冷之余还夹杂着几分属于野兽的嗜血,以往很少有人会盯着他的眼睛看,南霜筠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例外。
当然,男人也不得不说,南霜筠是他这么多年来看到过的,最干净的一双眼。
通透若琉璃,照映着天地,漫天风雪也不能磨灭她的半分光辉,所有人在她眼中只是多添了两分颜色。
可是,还不够。
这些还不够让他为之侧目。
就到这里吧。
男人手中的沐云剑,剑身的薄霜弥漫开来,剑锋轻震,嗡鸣如雪压枝,空气中的白已看不清其余稀薄的色彩。
方圆百里,飞雪在空中突兀地悬停静止,像是整个世界被冻结,包括时间。
南霜筠动不了了,细密的冰霜从她握剑的手上蔓延,直至覆盖她的整张脸。
沐云剑在虚空中下斩,天空中苍茫的白才开始流动起来。
即使南霜筠再全力运转灵力护住身体,然后尽力冲破动不了的困境。
可还是在剑招下落时,被斩飞了出去。
剑离她的脖颈只有半寸,即使最后她勉强偏头,那剑也从她的肩膀滑落至她的腹部。
很长一道伤口,血顿时像一条奔涌的河。
止不住的血瞬间染红南霜筠倒下的一大片雪地,红与白的交相辉映,痛苦与死亡一线交隔。
那样的疼痛感同身受地出现在闻淮衍的身上,他身子剧烈摇晃地站不稳,然后牵动体内的伤剧烈地咳嗽。
在南霜筠的精心照顾下,他已很久不这么厉害地咳嗽了。
鲜血从他捂着嘴的指缝中流出,但他的眼睛里只看得到南霜筠。
他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在那停不下的咳嗽声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上苍:“苍天有眼,救救我的南小姐吧。”
那一刻,闻淮衍像是要将这么多年从不信奉神佛的虔诚融进他的身躯和骨血里,只是为了换取上苍对他心上人的怜惜。
只有无能为力的人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上苍,南霜筠想要的从来都是靠自己手中的剑得到。
她在鲜血中站起身来,在视线里触到闻淮衍流着泪的眸子,她浅笑了下以示安抚。
浑身的灵力又在南霜筠的周身奔涌。
突破涅槃境是一个修行者打破体内根基重塑自我的过程,这个过程漫长又痛苦,不亚于死过一回。
而今天,南霜筠要借这男人的手,在这场战斗里突破涅槃境。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两分赢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