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忘了和修仙同源而起的济世,本就是一场只围困自己的骗局,她一开始想的,是救她自己。
想到这儿,南霜筠笑了起来,很苦涩的笑,看起来比哭还要难过。
在南霜筠的笑彻底绽放之前,闻淮衍上前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南小姐,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轻柔地像是哄小孩子的话语,南霜筠脸上的笑停住了。
他的话分明在说:南小姐,难过的时候,是可以哭的。
南霜筠没哭,但也没拉下闻淮衍的手,就这么在他手心的片刻黑暗里得以喘息。
闻淮衍站着,视线深深镀在南霜筠的周身,像是在这场无边黑夜里,拥有了抵抗时间的力量。
“闻淮衍,谢谢你。”
在长久的寂静里,南霜筠的声音落下,很轻,轻到飘在树枝摇晃的声音里。
闻淮衍听到了,他笑着放下手,以一个半蹲的姿势将视线与南霜筠的眼睛持平。
“南小姐,你该谢谢你自己,谢谢你忍受痛苦地坚持到了现在。”
双目对视间,闪烁的星光连绵成宇宙,在这场属于他们的天空下覆盖世间。
之后的赶路南霜筠再不纠结那些救与不救的两难,她会温柔地抱起生病的孩子,也会冷声呵退那些企图从她和闻淮衍身上抢些东西的人,当然也会在那些充满死志的眼睛里种下希望的种子。
她没有使用灵力,只是如同一个普通人般对待所有人。
“要活下去啊!”远比“救救我们啊!”有着更大的力量,它能抚慰的,是那颗在战争中干枯的心。
闻淮衍亲眼见证着南霜筠的改变,看她的笑意和温柔留存于世人之间,他的心也有种被抚慰的错觉。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他们竟已经穿过了整个西州国,来到了和南域国交界的地方。
只要一直往西南走,就能到达瀛山之巅。
抱着这样的念头,南霜筠带着闻淮衍加速地赶路。
她得赶在闻淮衍的身子彻底衰败之前,找到救他的办法。
明明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可这一路上闻淮衍却感觉越来越冷。
每个夜里,他冷得发抖,南霜筠的灵力输送到他体内也不起作用,她只能不再顾及地将他揽在怀里。
闻淮衍的视线局限在南霜筠修长的脖颈里,他被棉衣包裹的只露出了半张脸,所以也就遮盖了那些绯红爬满了他的全身。
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谁也不知道西南之境的最边缘在何处。
南霜筠有些被闻淮衍的虚弱弄得焦灼,她强压下来的情绪被闻淮衍冰冷的体温点燃。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闻淮衍也知道。
所以他没注意,他看向南霜筠的眼神越发浓稠,有种莫名眷念的滋味。
这些是闻淮衍自己也不清楚的事,他唯一清楚地知道,他开始有些遗憾,没有更早些遇到南霜筠。
虽然闻淮衍自己也不知道早些遇见南霜筠有何种意义,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闻淮衍想。
在那些希望被冰冷掩盖之前,南霜筠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得高山,直入云端,抬头望不见山巅。
幸好,赶上了。
南霜筠难得的生了两分庆幸,她看向身边的闻淮衍,发觉他的视线只落在她身上,看向她投射的目光时,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走吧,要登山了。”南霜筠拉着闻淮衍就往山脚走去。
到了山脚,南霜筠才看到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修仙者一步一叩首方可上山。
一步一叩首?
南霜筠眯了眯眼睛,只径直拉着闻淮衍往上山路走。
她是需要救闻淮衍,但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的乞求。
她可以在确定的救命之恩前下跪感谢,可无法在这种毫无理由的偏见里被折辱。
如果要她一步一叩首,至少也得拿出他能救人的手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