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尔阁下,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诛仙者在你手下还能厉害得让我刮目相看。”
和当年在镜鸮之战中的“西奥尔阁下刚才厉害得让我刮目相看”如出一辙,西奥尔的心像是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定住了。
他像是恍然大悟般得到了关于殉道的真谛,然后在死亡里得到了新生。
他那些时间的负隅顽抗在南霜筠的话里缴械投降,他近乎忘我的以追随的意志在南霜筠的眼睛里笑了出来。
“我会的,南小姐,你要平安回来。”
闻淮衍看着这样的南霜筠,心里塌陷了无数块,他想不忍地偏头躲避,却又像是惩罚地将这一幕幕刻进心底。
他没发现,在他看向南霜筠背影的眼神里,弥漫着一股名叫怜惜的情绪。
瀛山传说在西南之境的最边缘,但西南之境是立于整个大陆来讲,那么按照路线,他们得从鬼蜮出发穿过北鸢国,进入西州国一路向南,然后在西州国和南域国交界的地方一直走到西南之境的最边缘。
这是一段很长的路,南霜筠最担心的是闻淮衍的身体。
一连赶了好几天路,闻淮衍的身体竟出乎意料的还不错,或许是那些求生的意志唤起了他体内的点点星火,倒真有种他的身体在好转的错觉。
这让南霜筠稍微放下心来。
可放心过后察觉身边环境的一切又开始揪心起来。
天下,真的如同艾薇莎说的那样,大乱了。
北鸢国和西州国交战了,首当其中受害的,是西州国和北鸢国交界的雁门十六州百姓。
这是一场酝酿许久的战争,北鸢国这些年积蓄力量,靠着景行商会汇聚其他三国情报和笼络要员,为得就是能早日一统天下。
北鸢国这次借着西州国蓬莱城之事为导火索,趁着西州国处于舆论的浪潮里,自诩正义的解救那些被妖灵丹残害的百姓引发战争。
南霜筠无法评价这场战争开始的对错,只是那些她童年遭受的一切又开始在无数人身上上演。
出北鸢国必须要经过雁门十六州,和当初所见的繁荣不同,如今这里全是战争的遗骸,成堆的尸体,躲避的人群,哭泣的幼儿,压抑的俘虏。
那一刻,南霜筠和闻淮衍感同身受于那些或忘却或听闻的过去。
刺目的场景把闻淮衍那颗好不容易鲜活起来的心又扎得遍体鳞伤,血淋淋的被人掏出来扔在人人践踏的路上。
他看着那些被俘虏的女人浑身的伤,他想他的母亲是不是也曾这样,巨大的痛苦席卷而来,他几乎要站不稳身子。
南霜筠也很痛苦,可她的痛苦像放置了很久的沸水冷却了,只有幻想还残存着她曾被沸水烫伤的触感。
她扶住闻淮衍摇摇欲坠的身躯,然后毫不犹豫地捂上他的眼睛。
“闻淮衍,不要看。”
在那只属于两个人的寂静里,滚烫的泪接连不断地划伤南霜筠的手心。
好痛。
而更痛的是,看着南霜筠和闻淮衍两人整洁的衣衫和华贵的气质时,无数流民争着上前乞求他们给一点粮食。
“救救我们吧!”像是一个咒语,只是默念着都有让人心神动摇的巨大威力。
闻淮衍微红的眼睛慈悲地落在每个人身上,可没有任何动作的慈悲倒映的是人的丑陋。
解释成了借口,安慰成了假意,虚弱的闻淮衍和身为女人的南霜筠仿佛成了所有人抗争命运的突破口。
肮脏的手污了闻淮衍和南霜筠洁净的衣袍,人群暴乱里全是饿极了的恐慌和对南霜筠和闻淮衍不给粮食不救人的愤恨。
最后延伸为要拉着他们共赴地狱的鱼死网破。
南霜筠只痛苦地看着那些百姓,看着他们从乞求到咒骂,看着他们在战争裹挟之下的悲观,看着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和活下去的期许。
她没有粮食,她救不了他们,她也阻止不了战争。
在那些百姓扔来的石头里,南霜筠只是护着怀里的闻淮衍,然后任由那些石头砸向她的背脊。
她的悲伤在闻淮衍的耳边生根发芽,他的心也开始流泪。
在所有人诅咒他们不得好死的话里,闻淮衍第一次抱住了南霜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