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莲的大婚已过去了好几日,诛仙者上下仍旧沉浸在一股热闹的氛围里。
南霜筠知道,那是对生活的希望。
而诛仙者也终于坐稳了八大势力的位置,流渊大手笔的新婚贺礼让打诛仙者心思的人都偃旗息鼓下来,即使没有流渊,诛仙者和地狱领主如今稳固的同盟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撼动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除了闻淮衍。
南霜筠终于收到了胥笙的来信,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临川剑派的德圣祖师暂时也拿闻淮衍的伤势没招,但他们会继续想办法的。
胥笙的信里很委婉,但南霜筠看懂了他的意思,他不相信鬼蜮有能救闻淮衍的办法,所以他只是向南霜筠报个平安,但不用她帮忙,临川剑派会自己想办法救闻淮衍的。
南霜筠懂胥笙的担忧,但闻淮衍的伤势不能拖。
她得让鬼医见见闻淮衍的伤势,即使鬼医不行,也还有流渊,总之,好过在临川剑派一味等着。
而且,南霜筠不止是担心闻淮衍的伤,天之骄子陨落的同时,还有那些掩盖在他光环之下属于别人的丑恶情绪。
南霜筠下意识不想让闻淮衍面对那些人性的丑恶。
即使胥笙说临川剑派会想办法,她也要去找闻淮衍。
闻淮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为救苍生的路上。
听到南霜筠才回鬼蜮不久又要离开的消息,莲几人都满是担心,但他们都知道,他们不能成为阻挡南霜筠前进的绊脚石,他们要做的,是南霜筠能高飞的羽翼。
所以,在南霜筠离开的那天,每个人都藏起了心中那些丝丝缕缕的担忧。
临川剑派,情况比胥笙给南霜筠传信的还要糟糕。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个光风霁月的君子成了如今走路都困难的废人,不止是闻淮衍自己难受,胥笙的心就像刀刮一般。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闻淮衍,他就会是临川剑派的第一天才,会是首席,会成为掌门的徒弟,会收获小师妹的唯一的偏爱。
可是,当看着重伤的闻淮衍时,胥笙知道,临川剑派不能没有闻淮衍,他也不能没有闻淮衍。
姜缇这段时间根本不敢见闻淮衍,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怕一见到大师兄又要哭出来,那不仅是往她自己的心上扎,她眼睛里的心疼和难过也会成为刺向大师兄的剑。
闻淮衍真的废了,即使整个临川剑派闭口不提,那愁云惨谈的气氛还是笼罩在宗门每个人身上。
而闻淮衍,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废了。
他握不起龙渊剑了。
即使他还能因为血脉联系感受到龙渊剑的存在,可是他已经虚弱地握不住龙渊剑。
他苦笑着看着端正摆放在他床前的龙渊剑,呆坐了许久。
胥笙怕他想不开,总是在修炼空闲之余来陪他,即使他刻意维持往常的态度,可闻淮衍知道还是不一样了,以往的胥笙不会像现在一样小心翼翼地瞥他的反应,似乎怕他因为一句话难受。
但说不难受是假的,他修仙数载,从幼年握剑开始,就是为能有朝一日实现自己的道,他想过以身殉道,却没想过他废了。
即使他废了,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
宗门弟子人人避讳他的伤,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可掌门和德圣祖师一次又一次为他治伤后的叹气,闻淮衍自然明白。
他无数次在夜里想,如果他真的废了怎么办?
看着月亮,他没有答案。
在闻淮衍找到的答案的那天,是姜缇的生辰。
以往临川剑派都为姜缇的生辰宴布置得极其盛大,可今年连一点喜悦的苗头都没有,就怕触到闻淮衍的伤心。
大家都默默地假装忘记了,然后一切照常修炼。
可闻淮衍记得,他很早起床坐在门前的栏杆上看日出,这是以前他和姜缇还有胥笙约好了的,每一年姜缇生辰,都要从太阳出来的第一刻开始祝她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闻淮衍闭上眼睛说道。
弟子们练剑的声音传进闻淮衍的耳朵里,他看着日出,苦涩地笑了笑:“废了就废了吧。”
在那欣欣向荣的日出里,闻淮衍接受了自己成了废人的事实,他不想再用自己的伤成为压在别人心上的石头。
这世间有千百条路,既然他废了,就再试试其他路吧。
闻淮衍要离开临川剑派的那一天,他只告诉了掌门和德圣祖师,其他人都被他瞒着。
他知道胥笙的性子,是绝不会让此刻重伤的他离开的。
但是一个废了的闻淮衍,留在临川剑派已经没有任何用了。
他没有带走龙渊剑,血脉链接会随他死去的那一刻断开,估计要不了多久,龙渊剑又能重新选择它的新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