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离没日没夜彻底治疗好蓬莱城的瘟疫时,蓬莱城下了那场久旱逢甘霖的大雨,所有百姓激动地奔上街头巷尾,那些眼泪在雨水中连绵成喜悦,活下来的光环笼罩着每一个人。
将离也满眼是光地站在城墙之上望着所有百姓,那些长久没休息好的疲惫都像是为她插上了轻盈的翅膀,然后在这场漫天大雨中,在所有百姓的注视之下,将离跳起了舞。
那舞名叫祈福舞,在每一个舞动的脚步里,将离都在祝愿所有百姓能得到善终。
南霜筠睁着眼睛没停,踩着那些记忆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向上走去。
天下局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总有人汇聚运势挽救这乱世。
西南部汇聚的起义军声势越来越大,它像一片燎原之火,迅速燃遍了整个西南地区,然后向外扩散。
历时七载,起义军建立西州国,除了少数几个城镇还在负隅顽抗,就只有将离带领的蓬莱城置身事外。
为免战争,将离带着蓬莱城主动向西州国求和,至此,蓬莱城纳入西州国麾下,而其余抵抗的城镇也在西州国的大势下分崩离析。
西州国终成一统。
皇权建立之下,一人可主宰众生。
可是,皇权之下,是不需要神明存在的。
蓬莱城地处要害,四通八达连接周边城镇,且背靠矿山,是一个想要繁盛的国家必须要握在手里的。
可是这样一处要害之城,全无对皇权的尊重,那些百姓信奉的是一个女人。
而且那样一个普通的女人,竟然被立庙唤作神女,西州国国王只觉得可笑至极。
朝堂之上的权臣纷纷进言献策,他们看到的全是女人手握权势的弊害,却全无对将离济世救人的欣赏和推崇。
在那些言之凿凿的朝臣口中,神女成了蛊惑人心的把戏,而他们只是所有人站在一起,就成了正义的化身。
南霜筠皱起眉头继续上前,后面的白雾去除了前面台阶的洁白,开始掺杂起丝丝缕缕的黑,只不过那黑很浅淡,浅淡都到一不注意就消散了。
蓬莱城那些死去的痛苦被西州国建立后两年的安居乐业所取代,因为地势,人人富足。
随着蓬莱城发展兴旺的同时,西州国国王的求娶信也落在了蓬莱城城主的手里。
“老师,这……”城主晏止息是将离唯一收下的弟子,他对于这封求娶信拿不定主意,只能来问将离。
但是晏止息和将离都清楚,这只是权势主导下的手段,将离自然不可能同意。
而且,西州国国王以弱冠之年领导起义军,如今还未到而立,可将离从立下救世之愿时已二十载。
二十载,足以让一个少女青春不再,将离倒不是自卑自己老去的容颜,只是她这一生,已将自己奉献给了众生,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将离满是诚恳回信,只愿将此事的影响化作最小的插曲,丝毫不影响蓬莱城对西州国的忠心。
可是刚成立的西州国对蓬莱城两年的放任已是西州国国王的极限,那封求娶信只是他亲自递出的一把剑,然后等着将离将这把剑磨得锋利再重新递还到他手里。
在将离拒绝的消息送还时,西州国国王决定亲临蓬莱城。
西州国国王到蓬莱城的那天,蓬莱城下了场雨,可雨里也遮盖不住百姓伫立街道两旁的身影。
然后,再隔着雨幕,西州国国王看见了伫立的将离。
她不够年轻了,岁月的流逝在她身上一览无余,即使这样,她的眼睛也通透若琉璃,西州国国王从那眼睛里看到了众生。
可笑,一个凡女,也妄想装下众生。
西州国国王不止带来了驻扎在蓬莱城的随行军,还带来一个新的城主。
再然后,西州国国王视察整座蓬莱城,他温和亲切,像是一位真正爱民如子的君王,将离一度也这样认为。
而新城主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耗费巨资修建万宝来客栈,一砖一瓦,一楼阁一飞檐都称得上巧夺天工。
然后在万宝来客栈彻底建成的那天,西州国国王又再次亲临,在万宝来客栈宴请西州国里十八城的城主。
歌舞娱乐,舞女助兴,一派觥筹交错之景,然后有人借着酒性向西州国国王提议:“听闻将离姑娘一舞动城,不知今日可否一见。”
将离错愕,她不知这场局竟是冲着她来的。
她的祈福舞只献给众生,不是供人取笑的助兴。
她当然也曾狼狈地为给难民求一块庇护所时下跪,可如今她迎着无数双或讥讽、或看轻、或蔑视、或无足轻重的眼神时,她知道她不能成为权利手中的玩物。
于是当她拒绝的那一刻起,蓬莱城经历过的天灾就变了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