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辛又重复了一遍,那一声很轻,轻到像一阵风缓缓划过莲的面庞。
雷啸从紫辛的胸膛里拔出了刀,刀身反射着光线,刺进了莲的眼睛里。
滚烫的血溅了莲满脸,她无措伸手,将紫辛的身躯揽进了怀里。
莲的双腿无力地弯折下去,她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怀中的紫辛。
脸上喷洒的血液有往下流的趋势,在滴落的瞬间,莲抬起右手盖在了紫辛的脸上,让那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接着,淅淅沥沥的血滴落下来,由深到浅,稀释的是她那颗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心。
“她是你的家人吗?”
雷啸突兀地开口,他手中的刀血迹未干,混着战场厮杀的氛围,无端添了几分凛然。
莲恍惚一瞬,眼睛只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满是血和泪沾湿的手背,她不敢移开手,怕看见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理智在告诉莲不要沉溺在这样毫无意义的情绪里面,可是她的手在抖。
“我和哥哥也是家人,是那种相依为命的家人。”
“我知道,在鬼蜮的人总会死的,可是原本我也能像你现在这样,陪他最后一段路。”
“我的哥哥最怕孤单了,有我陪着,至少,他不会那么害怕。”
“但你却让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说着,雷啸抬起刀抖了抖,刀身上的血迹滚落,露出泛冷的光来。
“你该庆幸,我让你和她死在了一起。”
像是最后的总结,雷啸手中的刀划破了风,带着平息一切的力量。
莲知道,她躲不开了。
都说人死如灯灭,她至少该回忆些什么的。
可当她移开遮盖在紫辛脸上方的右手,看着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消退了稚嫩的小女孩时,她想的居然是,或许她真的该庆幸,她和紫辛死在了一起,那样,她还能最后一次保护那个说着怕黑的女孩。
想着,莲笑了,是一个惨不忍睹的笑,缺了往日惯用的优雅,少了用笑装点的温柔,配上鲜血沾染的脸庞,显出两分瘆人来。
可是她的眼睛也在笑。
她笑着万分轻柔地将紫辛拥进了怀里,用力到指尖泛白,头颅失去重量般垂下。
雷啸的刀到了。
刀身卷起的风荡起莲的长发,映出她苍白的侧脸和那双紧闭的双眼。
世界没有为一个人要去死而哀鸣。
但莲听到了让她活下去的声音。
雷啸的刀在莲脖颈处无法前进半寸,刀剑相接的声音回荡在莲的耳边。
“比起为同伴去死,我更喜欢你让对手为她陪葬。”
这句话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量,将莲的心狠狠攥紧。
她颤动着睫毛睁眼,看见了那个逆光而站的背影,很明显,是个女人。
她的神情愣愣地想看清来人,刚好女人侧目回看她,是个熟悉的人。
是南霜筠来了。
莲张嘴想说些什么,无力却将她裹挟着,那些久违的木讷和无措控制了她的身躯,喉咙如同木偶仅此可见的装饰,发不出声响来。
雷啸也有些愣住了。
怔愣只是片刻,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手中的刀被南霜筠的剑挡住,他抬手想再攻,却被她一剑劈飞了出去。
只一剑,雷啸就知道,他打不过南霜筠。
不光是南霜筠一人来了,诛仙者的人在她身后纷纷入场控制战局。
一瞬间,局势反转,场上一边倒的人成了百阴教。
那些惨叫声响彻在雷啸耳边,他捂着胸口,鲜血从嘴角涌出,他没管身上的伤势,只咬牙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南霜筠。
南霜筠的视线没在他身上,她只是在周围混乱的战局里转过身蹲下了。
像是格外开辟的空间,没有人的战斗波及过来,南霜筠蹲下身子和莲平视。
只一个对视,就让莲泣不成声,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来。
那些泪混着血一滴滴砸落在紫辛的脸上、脖颈,而莲浑然不觉,她的心像是被人剜走一般,痛到让她麻木了自己的感官。
南霜筠只是看着,没说话,但从别的角度看去,就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不是对莲的怜惜,是感同身受于上天收回施舍的幸运时的痛苦。
南霜筠闭上了眼睛,可那些情绪还是像不起眼的伤口一般泛出苦涩的味道来。
她起身脱掉了外衫,披散开来以一个万分轻柔的力道盖在了莲的身上,遮盖了那些长裙被划破露出的肌肤,也遮盖了那份如坠地狱的痛苦。
没有人说话,而南霜筠也始终笔直地站在莲的身前。
她不会说那些毫无意义的安慰,比起话语,她更想将剑亲手递到莲的手上,然后握紧她的手告诉她:“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