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人员,在下面紧急搭好帐篷,展开急救。
可人已经死了,甚至都凉透了。
医护人员没有办法,只能劝他们节哀顺变。
沈风离脑袋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掉,疯了一样想要抱住他父母的尸体,怎么也不肯放手。
他绝望地跪在雨地里,苦苦哀求着:“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好不好?没死的,没死的,她刚才还对我说话呢,她刚才还对我说话呢……”
沈风离身上受着伤,没人拉扯他,只能拼命地劝他节哀。
可越是这样,沈风离就更疯。
眼看沈风离和尸体一起被淋在雨里。
谢薇急得不行。
就是这时,谢挽倾出现了。
十一二岁的孩子,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偷偷地顺着他们走过的痕迹,下到了山崖底下。
他的衣服被划破磨损,满身的伤痕和血迹,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沈风离!”熟悉急切的声音响起来。
沈风离仰头看过去。
漆黑的雨夜里,浑身湿透、满身伤痕血迹的谢挽倾,站在那里,双眸血红地看着他。
像是暗夜的一束光。
“挽挽……”
谢挽倾丢掉手里的灯,一瘸一拐地跑向沈风离。
然后抱住他。
“沈风离,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找了好久我才找到你,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呀。”
沈风离任由少年抱着自己,失去癫狂的沈风离,眼中只有破碎的迷茫。
“挽挽,他们都说我妈妈死掉了,可是她明明刚才还对我说话,她没有死,真的没有死。”
谢挽倾点头:“嗯,沈姨姨没死。”
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紧紧地盯着谢挽倾:“真的吗?”
谢挽倾肯定点头:“所以我来带你们回家,好不好?风离哥哥,跟我回家,好不好?”
漂泊的帆船找到了港湾,漆黑的夜里有了光,绝望的悬崖底下还有个谢挽倾。
沈风离点头:“好。”
所有人都不太理解,为什么刚才还发疯一样的沈风离,在谢挽倾出现时,乖乖跟着回去了。
只有谢挽倾知道。
聪明如沈风离,怎么会感受不到母亲已经死去了?
但人活下去需要一束光,一个信念。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所以谢挽倾给他这个信念。
无论是欺骗还是自欺欺人,谢挽倾只要他好好地活着。
只要活着走出悬崖底下,就还有希望。
身体上的疼痛纵然能够治愈,可心上的创伤,却永远的被留下了。
沈风离还这么小。
不过十四五岁。
一夜之间失去双亲,他又该怎么办?
沈风离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没有人能靠近他,没有人能得到他的只言片语。
小小的孩子,将自己狠狠地缠在茧子里,任谁来了,都不会松动半分。
谢挽倾知道后,就蹲在沈风离的房间门口,小小的一个人,没哭没叫,也没强迫强迫沈风离出来,他只是默默地守着他,对他说:“哥哥,你别怕,挽挽在门口陪着你。”
“一直陪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当时的少年是这么倔强。
他们隔着一道门,有两颗心,隔着两个世界。
却硬是要破开这坚固的屏障,去到对方的身边。
沈风离不吃不喝,谢挽倾也不吃不喝。
沈风离不开门,谢挽倾就一直蹲在门口。
沈风离不说话,他也陪着沈风离。
三天。
足足三天。
管家保姆瞧见了,心里心疼的不行。
他们想要劝一劝谢挽倾。
可是没人劝得动。
连谢薇也不行。
直到第三日的傍晚。
沈风离终于打开了他的门。
蹲在门口的谢挽倾面色苍白脆弱,却在看见沈风离的瞬间,笑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却因为许久没有吃饭,眼前一黑往前跌倒。
沈风离抱住他。
“为什么?”
声音嘶哑粗粝,像是指尖磨过砂纸的声音。
是如此难听。
也是这三天来,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你在疼,你很疼。”
“我却无法不让你疼,所以我想陪着你一起。”
“这样你疼着的时候就会想起来我,或许就不会这么疼了。”
可是挽挽呀。
只有疼,他才会觉得自己活着,而不是和他的父母一起,死在了山崖下。
“风离哥哥,别关着自己了,好吗?起码见一见我,让我陪一陪你好不好?”
“姨姨和姨夫的死不怪你,他们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所以,我能不能求求你,让我陪陪你好不好?”
多日的自责绝望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沈风离的眼泪簌簌落下,嗓子里发出绝望幼兽一样,压抑沉闷的哭泣声。
他的世界早已黑暗。
漆黑的山崖下面,只有死亡的冰冷气息。
他的面前是父亲近乎扭曲、却又固执,想要回护他和母亲的面容。
还有母亲被贯穿的心脏,雪白的脸上,挂着的最后一抹几乎透明的笑。
他没日没夜的做着噩梦,哪怕一闭眼,看见的全都是这。
可是现在,好像多了点其他什么东西。
是谢挽倾。
”好。“
一如在悬崖下那样,谢挽倾紧紧地拥抱住了沈风离。
于是之后的所有夜晚,全是谢挽倾陪在他的身边。
甚至不需要说话,沈风离就会睡得很安稳。
每一个痛苦的日夜,谢挽倾都没有缺席。
一直到沈家老爷子出山,将沈风离接到身边抚养。
同时帝都风云变幻,因为沈家父母意外死去,沈家生意受到重创,沈家不再参与帝都的事情,逐渐隐退。
而这也不可控制地让谢家失去如此坚固的盟友,从而让苏家有了可乘之机。
第二年,谢薇身死,谢家败落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