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膳后，两人离开酒楼，许稚本以为要打道回府了，却在门口处并未见到马车的踪影，他疑惑朝沈湛看去，后者朝她伸出手。

“可要随我一同夜游？”

许是为了出行方便，沈湛特意换了一身墨染翠竹的长袍，长身玉立站在热闹的街巷，四周的灯火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竟然让人觉得有些许温柔，好似寻常的世家公子般温润俊朗。

许稚呼吸一轻，搭上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夏夜里仍是微凉，却正好缓解了她的燥热，两人牵着手朝街边的小摊走去。

乞巧节本就是女儿家的节日，是以摊贩们摆卖的也多是些女孩喜欢的针线、首饰、小玩意和零嘴。

许稚兴致勃勃地在各色零食摊前逛着，他们身后跟着丫鬟侍卫一群人，仅同他俩保持了三两步的距离，旁人一看便知他们非富即贵，皆远远地避开了，商贩们倒是笑开了花，不停地将各色毫无奉上。

她素来嘴馋肚小，将各种零嘴都尝了个边，看得沈湛直皱眉：“可是方才没吃饱？”

“吃饱了呀！”许稚语气轻快：“但是这些果脯真的很不错，酸酸甜甜的，很是消食，殿下您也尝尝？”

说话间，她随手给他递了一块，也不知是不是手伸得太长，待许稚察觉到指尖柔润的触感回头时，已然来不及了。

沈湛就着她的手直接咬上了那块果脯，果脯很小，是以他的唇边不可避免地触碰上了她指尖，眼神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似吃得不仅仅是块果脯，甚至为了方便，他还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举动哪怕放在现代，大庭广众下也足够惹眼，好在他们四周围了一圈的丫鬟侍卫，眼见余光瞥见主子的动静，纷纷垂下了脑袋。

许稚面颊滚烫，指尖更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她飞快地抽回手，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好似想借此消除掉方才的触感，故作平静地转向另一旁的小摊：“这里买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她脚步飞快地朝外头走去，趁背对着众人时，拍了拍绯红的面颊，让自己脑子清醒些。

这个小摊卖的都是一些璎珞吊坠，做工自是不如府中管事采办的精细，但图样和佩饰都十分花里胡哨，倒也别有意趣，许稚正精心挑选着，想着毕竟都是沈湛买单，正巧看见一个竹纹样式的，便也给他挑了一个。

一转头，却见沈湛离她几步远，正侧头听文泾汇报着什么，面色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淡薄，同这繁华的街巷格格不入。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手止住了文泾的话，朝她走了两步：“本宫有些事要处理，你先逛着，不要走太远。”

他的神情十分郑重，眼神幽深，好似并非短暂离开，而是长久地分别一般，让人莫名感到压力。

待许稚下意识地点头应下，他这才又回到了方才的位置，继续同文泾说些什么，目光仍不时隔着人群看向她的位置，眼神晦暗而复杂，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攘热闹，许稚无法听清他们的交谈，只希望同自己无关，她朝不远处的凝香拂玉和彩菊招了招手，方才因为沈湛在她的身旁，他们一直不敢上前，直到此刻，才快步跟了上来。

几人一道挑了好几个璎珞，许稚拎着个串着琉璃球的璎珞，在摊主的介绍下就着灯光仔细打量，果真见其流光溢彩，十分漂亮，她正想让几个小丫鬟也看看这一景象，却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推，差点整个人都趴在了小摊上。

摊主是个面善的中年女子，好心将她扶了起来，许稚谢过摊主，一转身，却发现自己周围挤满了陌生的人群，她左顾右盼，四处搜寻，却一张面熟的脸庞都未能寻到。

心脏疯狂跳动了起来。

眼前正是天赐良机，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脚往后挪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

一股不可抑制的恐慌感突然涌上心头，好似做贼心虚一般，总觉得暗处或许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她紧张地朝四周不停张望，脚下的步子小心朝一旁人少的巷口移动着，就在她准备隐入黑暗之际，却突然注意到对面的屋顶有一个人。

那人所在之处并无亮光，并不显眼，见她看来，朝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示意她朝下方一商贩看去。

正是方才好心扶她起身的那位摊主，妇人和善的面庞此刻却十分严肃，目光锐利地紧盯着她，被她发现后又迅速变脸成了原先面善的模样。

许稚顿时心头一凉，双腿好似灌了铅般沉重，却仍是强迫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回了原位。

她本就不该逃离的，哪怕这不是个陷阱，不是沈湛刻意的试探，一旦她在此时离开，莫名消失的凝香拂玉和彩菊三人只怕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回到了卖璎珞的摊位前，摊主面上的笑容格外灿烂，特地将她方才看中的竹纹璎珞双手递上：“姑娘方才相中的这个璎珞格外精美，何不带一个送给意中人？”

这竹纹璎珞一看便是男子的挂饰，这满摊子的璎珞她偏偏推荐这一个，好似早就知晓她定有可相送的男子一般。

许稚从她手中接过了璎珞，捧在掌心细细地看了良久。

竹节是温润的白玉质地，不见一丝杂志，一个普通的小摊，按古代的生产水平，竟然能有这般上等的货色，她早该察觉到不对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