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采璇自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神稍定,她向自己的师父磕了个头,又向杨紫萦磕了个头,她已在绝境之中,再没什么可畏惧的了。只要向巫仙大人起誓,就一定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师父,少主,弟子没有用冰针害人,弟子是清白的。”文采璇举起右手,拇指与小指扣起,其余三指并拢,做了个发誓的手势,“弟子文采璇愿向巫仙大人起誓,弟子绝没有——弟子……绝……”她原本信誓旦旦,却突然噎住,美目圆瞪,肢体僵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璇儿?”天水居宗主大吃一惊,慌忙探她气息,发现她已然气绝身亡。
这一下是又惊又怒,文采璇毕竟是自己养育数十年的弟子,骤然身亡如何不惊?而在自己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灭口,也让他如何不恼?
“是谁?是谁害了我徒儿性命?”
文采璇死了?这一节却是杨紫萦始料未及,只是场中各家宗主长老都在,更有数千弟子看着,是谁下的手?谁能做到?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本证据确凿,哪怕他们不认也很难辩解,可是文采璇一死,事情就生了变故,若是齐星海抵死不认……
杨紫萦思虑纷纷,众人相顾惊疑,没有人发现齐星海双目喷火,握着定乾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赌咒术,好狠的心思呀!”仇隐的声音幽幽传来,杨紫萦才恍然大悟,没有人能做到在他们面前杀人于无形还令他们毫无察觉,文采璇的死因是赌咒发誓。
修真界中有一门流传已久的邪术,即便是被称作“魔教”的仙教弟子也被禁止修炼,这就是赌咒术,只需取对方一缕生魂,施下咒术,这人平日与常人无异,但只要赌咒发誓,便会立即气绝身亡,阴损至极。文采璇适才表现,正是中了赌咒术的模样。
这是齐星海早已设下的局,文采璇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他在她身上施下赌咒术,又教她可用向巫仙大人起誓的方法洗脱嫌疑,其实他要的就是文采璇的命。按他的设计,自己是受害者,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文采璇的死将会使他的对手百口莫辩。
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百口莫辩的人会变成自己!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梁翛,如果今日他要死在这里的话,那么他也一定要梁翛给他陪葬!
梁翛猛然回头,惊觉齐星海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去死吧!”
齐星海双目通红,一手抓住梁翛的右臂,一手要将定乾剑刺入他的胸膛!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梁翛为了让自己“被暗算”,没有用任何防御法宝,而且齐星海拽着他,他根本无处闪避!
长剑刺入了他胸前的皮肉,鲜血涌出,刺骨的痛!
“梁翛!”耳畔有人在惊呼,我若今日死在此处,她再也不可能知道我是谁了。她在思念林渊的时候,会想起我吗?
都说人在临死前会想起自己的一生,为什么我想的全是她?她至少不过是我生命中的千分之一罢了。
“啊!”一声惨叫将梁翛的神思拉了回来。他没死,定乾剑没有贯穿他的胸膛,但是满地都是鲜血,仅有一小部分来自他胸前的伤口,更多的来自齐星海。
刚才的惨叫也来自于齐星海,他和梁翛离得太近了,定乾剑更是已经刺入梁翛的胸膛,杨紫萦纵然自负常仪剑锐利无双,却也没有把握在不伤及梁翛的情况下折断定乾剑,所以,她斩断了齐星海的右手。
没有手,断绝了灵力的注入,定乾自然不能继续行凶,它与主人的右手一起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哽咽。
“擒住他。”不用杨紫萦吩咐,阿黛和阿惊已然将齐星海制服。齐星海此时头发散乱,双目通红,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形若疯狂,哪里还有半点仙君的模样。
“梁翛,你得意不了几天的!”被制住的齐星海仍旧破口大骂。“教主马上就要出关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
齐星海被人打晕了过去,下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齐翰,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少主,犬子疯了,神智不清,胡言乱语,少主息怒!少主息怒!”
齐翰拼命求情,一炷香之前,他还觉得少主擂犯规罪名很重,但这一切与齐星海刚才说的话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了。
是的,齐星海与文采璇合谋,在少主擂上暗算对手,被揭穿后气急败坏地刺杀梁翛,这些恶行都比不上他刚才说的一句话。
是他辱骂了杨紫萦吗?不,不是的,是因为他提及了一个秘密,一个教中人人揣度却无人敢宣之于口的秘密,一个关于教主和少主的秘密。
这世上有很多秘密,很多绯闻,有一些可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闲来说上几句,权当玩笑无人细究,比如杨紫萦和梁翛;可有一些只能在一二心腹密友之畔,忍不住吐露几句,若在人前谈论,是要有性命之忧的,比如仙教教主和杨紫萦。
四下寂静,数千双眼睛都盯在杨紫萦身上。
包括梁翛。
杨紫萦下意识避开了梁翛的目光。
梁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齐星海笃定教主出关就会取他性命,他与这位教主素未谋面,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教主要杀他呢?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看着她?是齐星海刚才骂我们奸夫淫妇了吗?若真与她做一对儿奸夫淫妇,我倒是十分乐意。梁翛还想调笑几句,却发现气氛真的很不对。
他们,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阿惊,送他去刑戒部。”杨紫萦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被翡玉面具挡去一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随着她的发声,周围凝重而寂静的空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多谢少主!”三天送了两个弟子进刑戒部,其中有一个还是自己的亲儿子,齐翰此时却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一样,捧起齐星海的断手和定乾剑,追随着阿惊一道去了。
有些罪是教规定不了的,既然进了刑戒部,那追究的,就只是教规定得了的罪了。这让他怎能不感激涕零!
“赵长老,宣布比试结果吧。”她又提醒了下完全忘记自己本职工作的赵炎,后者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宣布梁翛获胜。
梁翛,就此成为仙教历史上第一个进入前六的微元初阶弟子。只是这份胜利的心情却被刚才的秘闻冲刷得剩不下几分了。
“常掌门,带梁翛回去治伤吧。”
“璇玑……”梁翛握住杨紫萦的手腕,他感觉到了她的回避,他想听她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想听的究竟是什么、
她缓缓地,从他的掌握中挣脱,什么也没说。
“我回去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