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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沉浸在自己的爱情里,忽地察觉到杨紫萦的手指动了一下,不禁动容,轻声唤道:“璇玑?”
杨紫萦含糊不清地发出了一点声音,似乎想要起身。
萧绝轻柔地将她扶起,让她倚靠在自己肩头,“璇玑,感觉好些了吗?”
“萧大哥?”杨紫萦听见是萧绝的声音,略略有几分失望,她本以为……她本以为那个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呢?
梁翛吗……
不!不!是林渊!是林渊!
她的心又在隐隐作痛,她挣扎着自己坐起来,喘息了几口,对萧绝道:“萧大哥,我有些难受,你帮我把墨大夫请来好吗?”
“好,我马上就去,你等我回来。”萧绝不敢大意,忙向门口走去。
外间,阿黛听得动静,立即撤去了法阵,刚刚收手萧绝便打开门来。
“阿黛,少主醒了,请墨大夫来看看。”
阿黛应声离去,梁翛听得杨紫萦醒来,哪里还能在外间老实呆着,一闪身从萧绝的旁边溜进了内室。
“你做什么?”萧绝低声喝道,真想把这个讨厌的家伙丢出去呀!
“你不是说少主醒了吗?我来看少主呀!”梁翛答得理所当然,三步并做两步窜进了纱帘之内,随即发出了一声惊呼:“璇玑!”萧绝心忽地一沉,跟进去一看,榻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杨紫萦的踪影。
就他这一转身的功夫,杨紫萦不见了。
“璇玑呢?你不是说她醒了吗?”梁翛毫不客气地诘问萧绝。
萧绝一时哑然,他脑中念头急转,这里是有重重护卫的小仙宫孤鸿台,自己又没有离开内室,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能做到掳走杨紫萦而不惊动任何人,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刚才是支开自己,悄悄离开了。他转头瞥了一眼窗户,果然刚才紧闭的窗户现在是打开的。
“怎么回事?少主呢?”阿黛带着墨大夫也赶了过来。
“璇玑应该是支开我,自己走了。”萧绝抬眼往窗户方向示意了一下。
“这……”阿黛沉吟一二,皱眉道:“湘儿的事说到底也是为了懿德圣子,少主会不会去了英烈园看望懿德圣子?”
英烈园,有林渊的墓。
“我去找她。”萧绝即刻离开。
“我也去!”梁翛哪肯落后,也要跟上,却被阿黛一把拽住。等到萧绝走远,方才轻声道:“英烈园里的是林渊少主的衣冠冢,少主不会去那儿的。”
“那你刚才说……”梁翛心念一转,马上明白阿黛这是故意支开萧绝。也对,刚才杨紫萦也支开他自己溜走,证明她根本不想见他嘛。
梁翛的心中竟然畅快了几分。
“林渊少主在时,常与少主在飞仙台观景,他离开以后,少主便常去飞仙台缅怀,若我所料不错,她此时必在飞仙台。”阿黛才是最了解杨紫萦的人。
“你快去飞仙台吧,记住我刚才和你说的话。”
“放心吧!”梁翛拍拍胸口,自往飞仙台去了。
匆忙赶来却发觉病人不见了的墨即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梁翛远去的身影,对阿黛说道:“阿黛,你这是给少主配了一剂良药呀!”
阿黛浅笑不语。
飞仙台。
杨紫萦倚着八角凉亭的一根石柱,坐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仿佛是一只流浪的猫儿。她从孤鸿台走到飞仙台,已经耗尽了气力,可她还是想到这儿来。奢华精美的孤鸿台就像是一座牢笼,困住了林湘,也困住了她。
湘儿……她有了喜欢的人,她很快就要离开我了。
这么多年,原来她一直不快乐,她怨我,怨我困住了她……我只是不想她去面对这个险恶的世道,我错了吗?渊哥,我好像真的做错了……渊哥,你来教教我好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心又在隐隐作痛,这个地方承载着他们所有欢乐的回忆,她总在这里,企图捕捉到曾经的影子。
湘儿说我困住了她,那么又是谁困住了我呢?不,我不想走出去,外面没有你,哪里都没有你……没有你的地方我不想去,我只想……回到过去,回到十五岁之前,那十年,我们在一起的十年,我最开心的十年……永远停留在那时候,不好吗?
泪水,自她的脸颊滑落,她捂住那颗疼痛的心。
渊哥,湘儿说你已经死了,我不信,你答应我会回来的,你不会骗我的,对吧?凡人说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我能为你去死,你也一定会为我回来的,对吧?凡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你那么厉害,你也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吗?
可是,渊哥,你要快一点回来呀……若是太晚了,我怕……我等不到你了。
梁翛悄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肩头微耸,知她在无声悲泣。
这一刻,他恨极了自己,若是当年他早一点回来,她就不会遇见林渊,她就会在他的呵护下长大,他会为她治好所有的病,他会让她永远和当年一样天真快乐。至少,至少不会遭遇如此伤痛。
他坐到她身边,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把她拥进自己的怀抱。
渊哥,是你吗?
是你……还是梁翛?
她有些恍惚,分辨不出身边人是否是梦中人,但她此刻却提不起精神去分辨,她只想暂时苟且在这温暖的怀抱中。
良久良久……
杨紫萦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她自梁翛的怀抱中出来,轻声低语:“你怎么什么话都不问我?”
“因为我知道,你什么话都不想说。”梁翛柔声道:“我来是担心你有危险,只要看见你好好的,我就足够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好。”面对他,她似乎变回了从前那个柔弱的女孩儿,“我爱的人离开了我,我宠的人怨恨我,我信任的人说不定哪一天也会背弃我,在这三界中,不知又多少人想我死。而且,我真的快死了……”
“璇玑,你喜欢当这个少主吗?”他问道。
她摇头。
“那我们不当这个少主了好吗?我们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去做你喜欢做的事。”他不想看到这样辛苦支撑的她,他想带她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遨游。
她愣住了,最终,还是摇头。
“这里有我想要守护的人,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林湘么?你觉得林湘需要你的守护吗?”
她低头不语。
“璇玑,凡间女子十五岁便可嫁人生子,林湘至少有五十了吧,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她有足够的能力,对她自己的人生负责。”梁翛是旁观者,旁观者清,他看得分明。
“林湘今天是有些过分,有些不识好歹,但有些话,她说得没错。她长大了,她喜欢上一个人没有错,她追求自己的幸福也没有错。”
“你不可能让她永远生活在你的庇护之下,那是她的人生,你不应该去替她选择,同样的,你也不必替别人而活,你的人生,应该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她喃喃自语。
“是啊!人生苦短,你应该去做自己真心喜欢的事,不要总因为别人的意志而改变。” 梁翛不遗余力地劝说她,比起林湘,他更在意她活得开不开心。
她思索了许久,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我喜欢做什么,从前渊哥在时,他叫我做什么,我便喜欢做什么,后来他不在了,我便全心全意地对湘儿好,后来……后来我知道他想重振仙教,所以我便当了少主,我想替他达成心愿……你这般问我,我倒分不清楚,什么是我自己真心喜欢做的了。”
梁翛觉得十分悲哀,她这一生竟都在为他人而活,连自己喜欢什么都找不出来,他知道,这是因为她对林渊眷恋太深,要想让她走出来绝非一日之功。为今之计,只有从最外层的开始改变。
“璇玑,你不知道,可是湘儿知道,她有自己喜欢的人,有自己想做的事,你不能因为舍不得她就把她永远拴在自己的身边呀!”
见她仍在犹疑,梁翛又道:“你想,林渊离开你,你如此难过,同样的,秦苏离开林湘,林湘也是这般难过,你忍心这样对她吗?”
这一句终于动摇了杨紫萦的心意,她迟疑许久,问道:“那……我该这么办?”
“首先得看看秦苏人怎么样,配不配的上林湘吧!”梁翛语气松快了一些。“虽说他也是五行堂的,可他与周明不同,他才入门没几天,你想个办法把他弄到小仙宫来应该不难,实在不行,就先等等嘛,等到跟五行堂之间的矛盾处理好了,到时周明和拂兰,秦苏和林湘,双喜临门,更是一段佳话了。”
杨紫萦沉思许久,似乎在反复推敲他提议的可行性,最终微微颔首:“好,我们先查查秦苏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