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的情绪缓和了一点,又道:“姐姐,你说你替他照顾我,其实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呢?你根本不是我的嫂嫂,他死的时候你才十五岁,你们根本不是道侣!”
“那又如何?他答应了我,我认定他了,这还不够吗?”杨紫萦微微颤抖着反驳她,却不知这句话令梁翛心中郁塞难言。
“可是他死了!”
林湘尖叫着呐喊出来,“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她重复三遍,非如此不能表达她内心的激动。
杨紫萦踉跄着后退两步,林湘的话如同一把把尖刀,全部扎进她的心里。
“你醒醒吧,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你找再多的替身也没有用。”林湘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姐姐,我知道你很爱他,也佩服你的深情,可你不能让所有人都陪你一起悼念他,不能让我们都陪你活在过去啊!”她上前一步,“我,林湘,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和林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你不能把对他的依赖转嫁到我的身上,你不能因为失去了他就要求我永不离弃!”
“我不是你屋子里的摆件,不是你养的灵宠,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呐!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我自己的人生,我不可能永远为你而活!”
“我做不到!”
多年的情绪一朝说尽,她禁不住泪流满面。
“少主。”阿黛扶着杨紫萦,她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
是的,她的心很痛,很痛很痛,痛得她难以呼吸,她咬唇强忍,她不愿意让自己就这样倒下,她不能让林湘就这样离开她。
或许林湘说得都对,但她没有办法,她不能失去她,她已经失去了林渊,她不能再失去林湘,她不能接受林湘要和一个男人离开她身边这样可怕的事实。
杨紫萦轻轻推开阿黛,心念微动,常仪剑已在手中,她持剑,指着秦苏,却对林湘说道:“湘儿,跟姐姐回去吧,姐姐不会为难任何人,还会让墨大夫替他疗伤,只要你留在姐姐身边,你想去霜城也好,想下山游历也好,姐姐都可以答应你。”
可是,如果林湘不答应,今日第一个命丧常仪剑下的,恐怕就是秦苏了。
林湘掩面而泣,她知道,她终究还是挣脱不掉杨紫萦给她的桎梏。
秦苏性命只在这两个女子的一念之间,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揽着林湘的肩,温柔地说:“湘儿,我说过,你若想离开,我便带你走。”
他瞥了一眼常仪剑,又补充道:“谁也拦不住。”
这一刻,秦苏突然觉得自己考量那么多很没意思,她若想走,他拼死带她走便是了,至于那些未尽的事业——管他呢!这辈子,若是能为她死上一回,也不算枉然了。
林湘泪流不止,她多想和自己的情郎一起浪迹天涯,从此潇潇洒洒去过自己的人生。可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做不到的。
杨紫萦微元境内第一人不是虚名,而秦苏又受了重伤,他打不过她。即便打过了又如何?这里是孤鸿台,是小仙宫,在这里,没有人可以违背少主的意志。
“阿苏,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活,这辈子都没这么快活过。”林湘抹去脸上的泪水,笑着看他,如果今日便是永诀,那至少要让他记住最好看的笑容才是。
“我走不了的,阿苏,你走罢。”
“湘儿,我可以带你走的。”秦苏见她强颜欢笑,心中大痛。
林湘泪眼盈盈,却含笑摇头,说道:“你走吧,阿苏,快走吧!”她恳求地看了一眼阿惊,“阿惊,帮我送他出去好吗?”在场诸人,要找一个让她放心又让杨紫萦放心的,也只有阿惊了。
“阿惊,送秦仙君出去。”杨紫萦没有回头,也能知道阿惊的为难神色,直接给他下了命令,阿惊只得拽着秦苏胳膊。
秦苏自是不愿走的,他也知道此时自己绝非杨紫萦敌手,只得暂行离去,以图后计,何况林湘对杨紫萦如此重要,杨紫萦无论如何不会伤她。
林湘目送他二人身形渐远,忽地对杨紫萦展颜一笑,道:“姐姐,我知道我是离不开这里的,但我想,这辈子我总要做回主才好。”
她突然出手夺下了璇玑仙子手中的常仪剑,杨紫萦对林湘从不防备,方才如此,现下亦是如此,好在常仪剑是她的本命法宝,她下意识地抓住剑柄,使起未致脱手。
林湘并不在意,她直接手握剑刃,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电光火石之间,杨紫萦未及细思便使出十成的灵力想要将常仪剑夺回,林湘轻生之念既起,也不肯放手,灵气相持之间,双手鲜血直流甚是可怖。
知她有所损伤,杨紫萦心如刀割,忽地记起常仪剑不比其他,乃是她的本命法宝,与她血脉相连,她不忍林湘受伤,旋即收回常仪。
林湘惊骇之下不及收功,她使出的灵力实实在在地打到了璇玑仙子身上!
“姐姐……”林湘不想她为了自己会使出这般近乎自残的法子来,又念起往昔她对自己的许多痛爱,一时懊悔无措。
杨紫萦接她这一击,连退数步,纵得阿黛搀扶,仍无法稳住,当下跌坐在地,手捂心口,疼痛难耐。
“少主,少主!”阿黛知她旧疾复发,忙唤墨即过来。“墨大夫,快看看少主!”
杨紫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挤压她的心,她急促地喘息,可还是喘不过气来,四肢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乏力,这种麻木比疼痛更让她害怕,她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很快,她也失去了对意识的控制,她的世界回到了一片黑暗。
“璇玑!”梁翛大惊失色,林湘的一击怎么肯能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墨即忙以探脉术粗略查探一番,神色凝重,转问阿黛:“少主的药呢?”阿黛拿出一个瓷瓶,他又道:“先吃两粒,回寝殿我细细看过才行。”阿黛忙给杨紫萦服了药,梁翛二话不说将她横抱而起,一路跑回寝殿。
——
这一番变故,阿惊与秦苏自是不知,两人都非健谈之人,一路无话,行至绘灵镜边缘,阿惊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请吧。”
秦苏停下脚步,看了看面前的镜湖,他倒是见多识广,很快便认了出来。
“绘灵镜么?”他虽是问句,却是自问自答。“据说没有人能够在绘灵镜上隐瞒自己的修为,不知是不是真的呢?”
阿惊无心与他纠缠,只是冷冷地重复:“请吧。”
秦苏微微一笑,大步踏上绘灵镜,镜面之上,九瓣莲花随他足迹争相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