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苏与林湘并肩走在青云道上,距离孤鸿台越近,周围的人便越少,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林湘像是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秦苏只要随声附和一两个只,她便能继续开心地说下去。
秦苏并不觉得他吵闹,相反,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什么也不想,就这样和她并肩走着,听她热热闹闹地说着话,他觉得很好。若在往常,他必会希望孤鸿台远一点,这条路长一点,可今天不行,他必须快一点送她回孤鸿台,必须快一点找一个无人的地方疗伤!
他们终于走到了绘灵镜的边缘,站在他们数次幽会过的树下。林湘很是不舍,这样自由自在地看比试,自由自在地和他说笑,对她而言实在太珍贵了,她不舍得这样欢乐的时光就这样过去。
可是欢乐的时光还是过去了呀,即便是天元境的高人也没法使时间倒流呢。林湘恋恋不舍地与秦苏话别。
“我到了……我明天还会去看比试的!我相信你,阿苏,你一定可以进前六的!”她欢快地给他加油鼓励。
秦苏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快回去吧。”
“不,今天你先走。”林湘摇头,她真的好舍不得,哪怕多看一会儿他的背影也好。“我看着你走。”
秦苏几乎无力与她争辩,他面对她的微笑,转过身来,却忍不住痛苦地皱眉。术法的反噬,紊乱的灵气,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勉强走了两步,只觉胸口剧痛,难以自持。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树干,可是这样也支撑不住他乏力的躯体,他顺着树干跌坐在地上。
“阿苏,你怎么了?”林湘大惊失色,不知道刚才好端端的他为何会突然如此,慌忙来到他身边。
“没事的,湘儿……别担心。”
他分明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可还在跟她说没事。
他觉得自己的嘴角有些痒,伸手去拂,才发觉那都是鲜血。
“阿苏,你不要吓我!阿苏!”林湘见他鼻孔和嘴角都溢出血来,心痛的泪珠儿一连串地落了下来。“这是玉参丸,是姐姐给我的灵药,你吃了看看。”
她不通医理,身上也只有这一瓶玉参丸,只道姐姐给她的必是三界难寻的好东西,阿苏吃了一定会有帮助的,打开瓷瓶将里面的灵丹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给秦苏吃。
秦苏闻了闻药香,便知是好东西,只是于他并不适合。“湘儿,玉参丸只对女子有效,我吃了没用的。”他轻柔地拒绝了她。“我没事的,回去调息一夜就好了。”
可他的宽慰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他嘴角的鲜血仍在不住地往下流。
“那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林湘觉得自己好没用,她竟然一点儿都帮不上他,唯有止不住的泪珠儿争相下落。
“别哭啊……湘儿……”你哭得也这么美,可我还是会伤心呢。
秦苏伸手,想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忽地发现自己满手鲜血,只怕玷污了她纯净的泪珠。
这样的我,如何配得上你?
这是秦苏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他的手自半空中落下,双目紧闭,昏死过去。
“阿苏!阿苏!”林湘六神无主,不知自己应该干些什么才是。她自记事起就在孤鸿台,杨紫萦对她呵护备至,无论她惹了怎么样的麻烦总有人为她处理善后,她从没有面对过任何危局,从没有处置过任何意外,所以此时眼见自己的意中人重伤昏迷,她脑中竟是一个主意都没有。
其实林湘脑中也是有主意的,只要她遇上了困难,永远都只有一个解决方法:找杨紫萦。杨紫萦会为她解决一切,现在,她相信自己把秦苏带回孤鸿台,杨紫萦一定有办法治好他,可她不肯确定,若是杨紫萦知道了他们的事,是治好秦苏的几率大些,还是一剑杀了他的几率大些。
“湘儿!”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有人叫她,这一声真如天籁,转眼看去,却是阿惊走了过来。
阿惊去刑戒部处理武耀成的事情,耗费了些许时间,并未与璇玑仙子一道回孤鸿台,正巧遇上了林湘和秦苏。
“阿惊,你在这儿太好了!”林湘看见了救星,“你帮我救救他!你一定要帮我救救他!”她不住地恳求道。
阿惊看着她,看着秦苏,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掐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苏?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我们……”
林湘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一颗怦怦乱跳的心在这个问题面前突然镇定了下来。
“阿惊,我喜欢他,我不能让他死,你帮我救救他好吗?”
她说,她喜欢他……
这一句话,在他的脑中无数遍地放大,回响,旋转……
他觉得自己的胸膛里似乎少了些什么,有些空落落的,可他又觉得有些疼,仿佛有把不甚锋利的刀,在一点一点割自己的肉。
阿惊用力地咬破自己的舌头,尖锐的刺痛唤醒了他的理智,让他正视面前的问题——面前,林湘在恳求他救秦苏。
他喜欢的女孩儿在恳求他救她喜欢的男人。
阿惊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痛了,他咬咬牙,忍住了。林湘依旧用恳求的眼光望着他,她不知道她求他做的,是怎样艰难的一件事。
阿惊没有办法忽视她的目光,他俯下身子,扣住秦苏的脉门,放入一缕灵力探查他的伤势。但是即刻,就被他体内紊乱的灵气弹了出来。
阿惊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这足以证明,秦苏的伤势的确不轻,至少在这里,是没办法帮他疗伤的。“他伤得不轻,但暂时应该不会危及性命,先到我那儿去再想办法吧。”
“好,好!”林湘自然全听他的。
阿惊自己把秦苏扛了起来,他是不愿意救秦苏的,可林湘要他救,他只好救了。他不想秦苏进入林湘闺房,只能把他安置在自己的住处,正如现在他不想林湘触碰到他,只好自己把他扛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