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江岚和赵泓站在程望安屋里，盯着他不说话。

程望安坐在床上，身体向后仰着，两只手一撑，也任由他们打量。

“今天…除了灰潮开始那段时间，算是听到坏消息最多的一天了。”他笑了一声，突然两手一拍，摊开抖了两下，“天选之人，抗体有了，我这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了。”

“少得瑟，当那是什么好东西呢？”赵泓真想扔点什么东西到他脸上，“当时说赌一把，你看你这臭手。”

“都过去的事了，现在提还有啥用？反正，现在结果还不赖。”程望安顶着欠登的笑，视线短暂地在江岚身上停留一瞬，“我跟你们说，这种东西吧，就看一个心态。什么疑难杂症被确诊了，好多人出去旅游一趟，心情好了病也就好了。我觉得我当时没变成畸变体就是因为我这个道德感太强了，太不想咬人了，所以就把病毒的毒性给压下去了。”

“觍着你那大脸把自己一通夸是吧。”赵泓眉眼稍微柔和了点，但又陷入了沉思，“不过有道理…走了！”

“你干嘛去？”

“去安慰女朋友。”

程望安一愣，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咬着牙硬笑：“…纯畜生啊，他说的全是我的词儿啊。”

“你心态好，不会在意的。”

“…”

他拍了拍左手边的床铺，对江岚道：“今天雷健宁说的那些，对你们异能者来说，冲击很大吧？”

江岚晃了晃神：“好像…还好。只不过多了一点联想。”

“什么联想？”

“比如小时候听哪个叔叔伯伯得了病，之前是觉得他们生活不健康或者世事无常，今天就会多想会不会他们也是受害者？”江岚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这只是其中一个，“不过这种事对我们来说其实还不如不知道，污染又预防不了。所以…多想无益。”

“这就对了，那个雷健宁明显就是来扰乱人心智的，咱不听他的。他既然只说客套话，那咱们也装傻，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程望安伸出手掌，这意图十分明显了。

江岚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只一拳头轻砸到他掌心，又冷不丁笑道：“你不知道，刚刚谭哥还拉着我想提醒我，说这个雷健宁唤醒了他一些尘封的记忆。”

“呦，这小词还一套一套的，什么记忆啊，这么正式？”

“他以前听什么正式编领导讲话就是这样的，讲话慢慢悠悠，内容听起来就很送温暖，但真实际做起来又是两码事了，让我别全信雷健宁的话。他还觉得诺瓦利斯集团肯定还有别的事儿，不然他们也不会大老远跑咱们这儿来。”

“那省事了，诺瓦利斯在咱们这儿形象差到一定地步了，人话鬼话都没法让人相信。”程望安看着自己的掌心，心下一横，反手如小鸡啄米揪了揪江岚的袖子，“上次那只小耗子，可还在你屋里藏着呢，雷健宁一群人过来了，还藏得住吗？”

江岚看着自己握着的拳和变形的袖子，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几乎是一声无声的叹息：“要不你给它做个跑步的轮儿，消耗消耗体力？”

“你不会还想好吃好喝供着它吧？”

之前从丁鸣昊带来的人那拿到的药剂，江岚真的用了。

用在了一只小老鼠身上。

短短半个小时，老鼠身上就出现皮毛溃烂的现象，五官也出现了轻微变形，看起来十分骇人。

但它并没有畸变体普遍的过分狂躁，仍然像刚被逮回来时那般惊恐，完全是出于动物本能的应激状态。

江岚和程望安也偷偷带着它出过门，同时逮了一只畸变体，可即便把老鼠挂在畸变体嘴前，畸变体也没有想去咬的意思。

畸变体略过了老鼠，眼里只有那两个活生生的人类，某种程度上来说，丁鸣昊竟然成功了。

但也失败得很彻底，大概没有人想用变成怪物却保留清醒的代价来换取自由。

“我怎么感觉有点对不起它呢…”江岚知道做实验离不开那几种动物的牺牲，但她自己又没经历过，说起来杀过的人也不少了，但把无辜路过的老鼠变成那样，她还是会有罪恶感。

“那大不了，带着它寿终正寝嘛，又不差它那一口吃的。”程望安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我就是觉得雷健宁没说的东西有点让人不安，他们对自己人都那样，何况是我们？我…有一些想法，但也只是想法，没有证据，所以如果想和平解决，还是得再小心一点，不要和他们的人有接触，尤其是异能者。”

“什么想法？”江岚蹭得一下窜到他旁边坐下，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吐息的热气。

“…都这个点儿了你不困吗？”程望安迎着这咫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像从前那般退让，只垂眸看了看她的嘴唇，“回头再说，现在得清空一下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