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身形微僵，险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她略带惊愕地侧眸，车窗外割裂的霓虹与白昼天光交错，将男人俊美矜贵的面容半数隐没在暗色阴影里，另一半则在微光的勾勒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视线沉甸甸地压下来，黑眸里翻涌着浓烈到近乎偏执、叫人看不透的幽暗情绪。

幸而前后座之间有隔板的遮挡，如此私密而惊心的话语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祁月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掠过这个念头。

“邓总，那一晚的事……只是一场意外。”

话音未落，邓宗晖便沉声截断了她的话头。

他高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逼近，声线低沉克制，高级的冷调香水混合着熟悉的杜松气息霎时如雾气般将她牢牢包裹住。

“既然都是意外，那为什么你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沈熠，纵容徐曜，却唯独将我拒之门外？”

男人沉吟了几秒，微微侧过头，神色中似在自嘲反思，“难道就因为我不是Omega？”

这话其实是有些伤自尊的，更何况是对于邓宗晖这种出生即在金字塔尖的天之骄子而言。

但眼下他显然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即便自幼受过的精英教育无一不在警告他，过早掀开底牌只会令自己陷入被动局面。但在亲眼目睹少女对待旁人与自己云泥之别的态度后，胸腔里疯狂啃噬的焦灼与酸涩几乎要将他的理智蚕食殆尽。

和男人百转千回的思绪不同，祁月的想法要务实简单得多。在她眼里，邓宗晖远比沈熠和徐曜要危险、难缠得多，她有预感，一旦招惹上，后续的麻烦只会无穷无尽。

如今的局面已是超出计划外的混乱，她不希望再添不可控的变数。

但是如何干净利落地断绝他的心思，倒让她在抉择上难得感到了几分棘手。

死寂在封闭的车厢内无休止地蔓延着。

少女每多沉默一秒，邓宗晖心中那股不确定感和不安感便暴涨一分。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中疯狂盘点自己身上究竟还剩多少足以留住她的筹码。

此刻的他，像极了一个垂死挣扎的赌徒，明知赢率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依旧控制不住将身家性命悉数推上赌桌的疯狂本能。

万一呢？

短短十几秒的僵持，于他而言，无异于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的凌迟。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准备再度妥协时，祁月先一步出声了，“邓总，凭您的身份与地位，多的是顶级的Omega对您趋之若鹜，我并不适合。”

“你这是准备拿我从前说的那些混账话来逼退我吗？”

邓宗晖的视线死死钉在少女肩头随车身微微晃动的发丝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的震颤，语速极快地剖白，“我和沈熠不同。在沈氏，我有足够的话语权。留在我身边，宗族内部所有的杂音与阻力皆由我来清扫，你无需担心，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我所拥有的一起均可供你享用。我能给你沈熠永远给不了的自由。”

他极力克制着骨子里属于Alpha的强势与霸道，试图让语调显得更加温和，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容绷得极紧，可眼底无意识倾泻而出的焦急神色却还是暴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祁月，我们很合拍不是吗？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上……”

说话间，接驳车已然平稳滑入酒店的地下车库，流线型的车窗最终缓缓定格在熟悉的建筑铭牌前。

祁月视线微凝，静默了几秒后，她并未侧头去窥探男人的神情，清冷的声音里透着坚定和果决，“抱歉，邓总。”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探向了冷硬的门把手准备下车离开。

邓宗晖眼疾手快地出手扣住了她另一侧的胳膊，趁对方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将人强行锁在自己胸前，呼吸灼热而逼仄，“是因为Alpha受孕率低的缘故吗？”

祁月没想到他的思绪居然能飘得这么远，她反手搭上他铁铸般的手腕，指尖施力，耐心地将自己从禁锢中挣脱开来。

少女眉心微拧，语调波澜不惊，却透着股令人通体发寒的冰冷，“如果这个理由能够让邓总及时止损、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我同意您的观点。”

冷硬的拒绝犹如一记休止符，让车厢重归冰封。

***

接下来的数日里，二人谁也没再提那天的插曲。他们以惊人的效率迅速辗转于各大军区，利落地敲定并签署了所有庞杂的合作协议。至此，“阿波罗”项目的谈判终于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