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兮低低“嗯”了一声,她还在想事情。
“那炉子里,果真炼的是丹药吗?”谢栯之问。
恰逢这剑飞得不稳,苏云兮只用手抓着他衣衫,没什么着力点,她差点摔下去,谢栯之眼疾手快地将她捞回剑上,这实在不怪她。
“你别吓我!那炉子里分明……”她将谢栯之的衣裳抓得更紧,“分明还有药材味呢……”
然而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显然是在脑海里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谢栯之的剑一直飞得不稳,恰逢遇见只空中飞鸟,惊魂未定之际,剑更加歪斜,眼看又要摔下去,谢栯之刚想伸手往后扶着她胳膊。
然而一双手从他腰间穿过,把他搂紧,脑袋也紧紧贴在他背上:“师弟,冒犯了!”
谢栯之有点呼吸不上来,胸腔的东西咚咚跳得好大声。
剑更晃了。
纵然斩杀恶妖恶鬼邪祟无数,但是今日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心里翻江倒海,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如常,甚至说出口的话还是那个谦逊的语气。
“没关系,师姐你……你抓紧我。”顿了顿,他又语气歉疚,“对不起,师姐,让你受惊了。”
苏云兮听出他愧疚的语气,于是她开口: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你只是刚开始御剑没多久,还没有御剑的经验,待日后勤加练习,定然不会同今日这般。”
谢栯之以为她会借此责怪于他,嫌弃他没用。
然而她没有。
她为什么不责怪他呢?谢栯之不太明白。
从小到大,都是他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困难,不明白不理解的事,甚至害怕的事,没有人为他耐心开导,等来的只有父亲的漠视,父亲看不见他。
“师弟,你说那大丹炉里面……有没有可能是……”苏云兮在身后说。
因为脑袋是贴着他的背的,所以谢栯之听到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种嗡嗡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为自己先前的疑问感到后悔,决定打断她脑袋里可怕的猜想:
“师姐,你别乱猜,把自己吓得不轻,我只是随口一说。”
她“喔”了一声。
*
御剑确实比徒步快了不少。
谢栯之收起剑,还没等他开口,她边跑边挥手说:“师弟,我先回了!”
合上屋门,苏云兮用被子裹紧自己,她坐在床榻之上认真地回想相处的细节,真的毫无可疑之处。
感觉有些热,她把被子放下来了,换成平躺着的姿势。
不是说鬼没办法在日光下行走吗?
那太真姑娘也许并不是鬼,也可能是其他精怪妖兽什么的。
算了,太真姑娘看起来……是个好精怪妖兽,况且还请自己吃了一顿烤鸭,真说起来要道谢才是!
苏云兮想通了之后也不再害怕,沉沉睡了过去。
*
就这样过了几日,受了重伤的弟子们也好了一些。
廖柏跟谷掌门说了那把飞箭的事,谷掌门也不认得这飞箭,不过他说他会调查清楚这件事。
苏云兮正瞧着大师兄手里那飞箭,她突然想起先前那枚珠子。
“谷掌门,您看这个,先前在葬月谷中所得,是不是昆吾山旧物?”苏云兮将那珠子拿了出来,是芮寻小师叔灯笼里掉出来的东西,想来该物归原主的,差点忘了。
只见谷掌门伸手接过,又伸出手施法在她的头顶探了探,似乎是在验证什么,而后他很是惊喜。
随后他取来一个黑色小木匣,上面还有法术禁锢。
谷掌门刚将其打开,苏云兮就看见一枚浑圆通透的球形宝珠飞了出来,停在她面前,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珠体浑圆无瑕,通体晶莹剔透,似以琉璃凝成。透明的珠壁之下,五色灵光彼此交融,缓缓流转,宛若五行灵脉汇于其中。
她手里那枚光芒渐渐亮起,珠身也变得与匣子里的宝珠一样,两枚宝珠渐渐地合二为一。
珠体外沿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细碎的金纹自珠顶向四周蜿蜒,犹如天然生长的灵纹,又似某种古老阵法,将整颗珠子牢牢护持其中。
珠光流转之时,五色灵气便随之明灭,时而清晰,时而隐入深处,仿佛其中藏着一方尚未苏醒的小天地。
它下方以一座白玉莲台承托,莲瓣层层舒展,玉质通透,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光。
金色藤纹自莲台攀援而上,环绕珠身,既像护珠的锁链,又像五行灵力凝成的枝蔓。
谷掌门道:“这宝珠名唤‘五行归元珠’,是历代掌门传下来的,原本是一对的,多年前曾失窃,没想到辗转落在我那师弟的残魂手中。师父有言,‘师祖说遇到珠子认主的时候,就将其物归原主’,孩子,它既已跟着你,你且将它带走罢。”
“我今日才知,认主后竟还会合二为一。而你又是天灵根,此物予你最是合适。可助你更好调动五行之力,净化生灵,御形焚邪,镇压妖孽。将不同属性的灵力重新归一,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多谢谷掌门。”她接了过来。
蓦地,苏云兮又想起来一件事:“谷掌门,您听说过……太真……这号人吗?”
“太真?”谷掌门作思索状,“我在江南老家的壁画上见过,哈哈哈,太真神君嘛,传言是九重天上最会炼丹的神仙!”说完他就扭头又遣人送来一些灵器供长昼山弟子们挑选。
苏云兮眉眼微动,得了,没见鬼,这竟是见到神仙了?
算了,是神是鬼的,不愿再深究,没有坏心便可。
她看向谢栯之,谢栯之依旧是面上不显山露水,两人对视着。
她其实很想走到谢栯之身旁跟他说:你瞧吧师弟,我可没见鬼,这是撞大运碰见神仙了!
然而两个人中间隔了很多人,有弟子在挑选着谷掌门送来的灵器,屋子里一时间塞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