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门被打开,墙上的血字赫然引入眼帘。
“罪臣当诛。”
血已干涸,四个大字却仿佛活过来一样,装牙舞爪地往外爬,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季明诚的尸体就在这面墙下。
他横躺在草垛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唯有嘴唇处泛着青紫,血线溢出唇角,显然是中毒而亡。
他右手边有一片碎瓷,看着像是军中用的碗上的。
季安澜走近几步,抬起他的衣袖。
他两只手的手掌心各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食指的指腹皆血肉模糊,像是在粗粝的墙上写字时,硬生生磨成了这个样子。
“慕白,你来看看他的手。”
许慕白正四处打量,听见季安澜的话走到尸体跟前蹲下,他对着这双手仔细看了看。
“这血书并非季明诚所写,而是他死后有人拿他的手写的字。”
季安澜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人死后,血液会开始凝固,逐渐变成暗红色或褐色。凶手应该是划破季明诚的手后,发现一只手的出血量不够写满这四个大字,才会用上另一只手。不然若是活着的人写这四个字,划一道口子,留一只完好的手写字才对。”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
“将军,昨日负责送饭的人找到了。他只着里衣倒在茅房的后侧,还是方才有人来收夜香才发现的。”
季安澜忙问:“人可还活着?”
小兵面色沉重:“一刀致命,没气了……”
“那他身边可还有什么异常?”
“他身上的衣服被扒了,还有就是地牢的通行令牌也不见了。”
季安澜默了片刻,才吩咐道:“将他好生安葬,以二等军功的规格给他的家人拨抚恤金。”
“另外,去让朱医师过来一趟。”
“是。”
小兵领命而去。
守在外面的狱卒倒是想起了什么,道:“将军,昨日属下值班时,看见来送饭的人,身形确实比从前高了一点。只是他脸上蒙了布,看不清楚模样。”
“那你便让他进去了?”
狱卒立马跪下:“当时属下让他摘下来,他却说是脸上过敏起了疹子,不能见光。属下见他拿着令牌,露出来的地方又确实起了红疹,便想着让他赶快送完饭回去歇息,没有多为难他。属下失职,还请将军责罚!”
“你自去领三十军棍,下次不可再疏忽大意了。”
季安澜说完,看向许慕白,见他仍在查看季明诚的尸体。
“可看出什么?”
许慕白从袖中取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指着一处道:“你看。”
季安澜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季明诚的嘴巴。
而此刻他嘴巴微张,里面若隐若现地塞着东西。
“这是……”
季安澜凑近,终于看清了他口中之物
——是稻草。
死后以草塞口,这是一种侮辱尸体的行为,代表着已死之人宛如牲畜、贱如草芥,通常只有对极其厌恶痛恨之人才会实施,较为少见。
而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先皇的前太子,喜欢将活着的人口中塞草扮作牲畜,射箭虐杀来供他取乐。
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无论死者身份,皆明令禁止侮辱尸身,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手段了。
杀害季明诚的凶手恨他到如此境地,想必是与他有着深仇大恨。
军营的守卫很严,外人想要无声无息地潜进来几乎不可能,所以杀季明诚的人就在军营里。
难道是之前那个秦国细作?
可季安澜与许长晏假扮秦国暗桩去找季明诚合作时,他的表现分明是没有与秦国有过通信的。秦国的细作不至于大费周章,来杀一个对他们没有威胁的、谋反被捕的敌国皇子。
季明诚在朝中也确实有些政敌,可那些人都远在京中,手伸不到她的军营来。
“将军,朱医师到了。”
季安澜点头:“朱医师,麻烦你看一下他所中的是什么毒。”
朱济上前拨开季明诚的口舌,被里面的稻草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将草取出来,仔细查验。
“回将军,此毒就是普通的砒霜,并无特别。”
“砒霜?”季安澜皱眉。
杀他的这个人将季明诚伪造成畏罪自杀的样子,但却并没有细心遮掩,反而以草覆口,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季明诚是被人所杀,这是一种挑衅。
此人心思缜密,做得又几乎滴水不漏,连下毒都只选择最常见的砒霜,季安澜一时之间还真的无从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