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原本是真的气到了,可是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漆黑的眼眸,那股闷气便悄然消散,只剩下了心疼。
她用指腹摸了摸许长晏的眉,轻声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许长晏乖巧地将头靠在她的掌心,像只温顺的狸猫。
不多时,药童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清苦的味道一下弥漫开来。
“好了,先将药喝了,再用早膳吧。”
季安澜将手抽走,接过药童手中的碗,试了试温度,发现尚有些烫手,便放在榻边。
“将军大人,药要趁热喝才行,冷了效果便没那么好了。”药童怯怯道。
季安澜闻言笑了笑:“稍微放凉一点便好,不然太烫了他喝不下去。”
小药童睁着眸子道:“那我在外面侯着,等药凉一些了,再进来给这位公子喂药。”
许长晏本来一直盯着季安澜说话,听此立刻开了口:“没关系的,你作为医馆的药童,如今医馆里肯定很忙,不用顾虑我,你去忙你的。”
“可是……”
季安澜轻笑:“没事,你去吧,一会我给他喂药。”
药童看着床上那位公子自醒来后,便目光不离眼前这位将军。而这位将军昨个夜里还放不下心,要奔波赶来瞧这公子,便看出来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虽然师父吩咐过他要好好照顾这位公子,但昨日打了仗,即便有人提前疏散了百姓,城里还是伤了不少人。如今医馆忙碌十分缺人手,他去前面帮忙肯定比在这里待着有用。
更何况这两位都这样说了,他若是不懂变通,怕也是会得罪人。
这般想着,他很快应了下来,离开了里间。
那碗药凉得很快,季安澜再次端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温热的状态。
许长晏伤在胸骨,不好随意乱动,她便只拿了两个软枕垫在他的头下。
黑糊糊的药有些粘稠,季安澜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许长晏笑着盯着她给自己喂药,本是心中甜滋滋的,自然张嘴喝了一口,结果直接苦得五官都皱了起来。
“怎么,是很苦吗?”
许长晏说不出话来,苦着脸点了点头。
季安澜就着碗边抿了一下,眉头皱了皱,赞同道:“确实有点苦了。”
许长晏眨了眨眼睛,想暗示什么。
季安澜像是没看到一般,低头搅了搅手里那碗漆黑的药:“但是良药苦口,这药一定很有效果。”
他顿时睁大了眼睛,里面写满了抗拒。
季安澜这才笑出声来:“逗你的,实在嫌苦,我现在让人去给你买蜜饯,等蜜饯买来了再喝如何?只是一会药就凉了,怕是要让药童重新煎一碗。”
许长晏好不容易恢复了表情,压下口中的苦涩,听见这话却轻轻摇头:“算了,不用麻烦别人了。不就是苦了点,我能忍的。”
他其实也并非那么怕苦,只是每每季安澜在身边时,他就会不自觉地开始卖乖,说到底不过是想要让她对他更上心、更关注一些罢了。
他曾见过许多穷苦人家看诊,连一副药都抓不起。若因为他怕苦就凭白浪费一整碗药,实在有些任性了。
他就着季安澜的手,一口一口地咽了药,等最后一口喝药,季安澜拿了一张白色的帕子,为他擦了擦嘴角。
许长晏瞥到帕子上的绣样,怔了怔。
“这是我送你的帕子?”
“自然,这是我离京那日,习文替你送过来的。”
“你……一直随身带着吗?”
季安澜将帕子放进怀中,眼中带着些促狭:“你不是说以后只能收你一个人的帕子?我现在连兰娘给我做的帕子都没收,只带着你给我绣的。就是这一张帕子有点不够用……”
许长晏提高了声音:“我再给你绣!”又渐渐降了下去,“我再给你绣两张,让你换着用。”
季安澜温和一笑:“好,不过要等你伤好了,你现在给我好好养伤。”
“那我给你的香囊呢,你怎么不戴着?”
“香囊容易掉,我收起来放着了。”
“哦。”
许长晏点头,望着她带笑的眼有些出神。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色长袍,发髻和从前一样,用一根发带束起。只是在榻边睡着时压着了头发,她的发丝有些凌乱,与从前的利落干练不同,颇有些肆意不羁的意味。
季安澜唇色浅淡,瞳色却幽深。而当她这样笑意盈盈看人时,里面逞着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这是对他一个人的温柔。
“安澜,我口中好苦。”
季安澜轻轻“嗯”了一声:“那该如何是好?我这便去给你买蜜饯回来。”
说罢,她便要往外走,衣角却忽然被拉住。
许长晏仰面望着她,青丝如瀑盖住了枕头,衬得他更加面如冠玉。
“我不要蜜饯,你亲亲我便好。”
季安澜顿住了脚步,回头意外地看着他,挑了挑眉。
许长晏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手猛地攥住了被子,想要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却又因为伤势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