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季安澜蜷缩着身子在小塌上,不比营帐中大床的舒适,却意外睡得很沉。
翌日清晨,还有一刻便到卯时。
季安澜习惯了卯时起来练晨功,她早已经盥洗完,在桌前坐着。
一旁的许长晏将手上的水擦干净,去柜子里将昨日的盒子拿了出来。
“我们路引上的身份是一对中年夫妻,家在赤城,来钦州探亲。”他将盒子里的瓶瓶罐罐一一摆放整齐,捻起那轻薄如翼的面皮,比着季安澜的脸对了对。
“我先给你易容,这张面皮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不溶于水,但不能处在高温的环境。戴上之后,可以维持一周的时间,若要取下,则需要特殊的药水擦拭浸泡。”
季安澜看着他手里的面皮,默默问道:“这张是妇人的脸?”
许长晏点头,转身将药水涂抹在面皮边缘处:“自然。”
他回头,想要为季安澜贴上,却见她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了?”
季安澜瞥了一眼他的手,十指葱葱如玉,比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还要精致纤细。
“不如你做妇人,我做男子。”
许长晏手微微一松,面皮飘落,还好季安澜眼疾手快地接住。
“你不是说这面皮宝贵得紧,别弄脏了。”
许长晏看季安澜泰然自若的模样,怀疑自己是方才耳朵出了问题。
季安澜抬眸看他:“你别多想,只是我认为既然易容了,那么肯定要和自身原本的样子差距大一些才好。我常年习武,手上多是薄茧,不像是商贾之家的妇人,而你皮肤白皙,只食指处有握笔的茧,若扮作妇人,比我更易取信。”
许长晏确实生得一副细嫩的皮肤,只是……
“真有妇人长得如我一般高吗?”
季安澜站起身来,曲起手掌与他比了比。
“秦国地处西北,女子普遍生得高大,你这样倒也说得过去。”
许长晏明白她这是铁了心要他扮女子了。
他夺过面皮,咬了咬牙道:“我扮就是了。”
季安澜瞬间眉眼含笑,替他把净手的水盆搬了过来。
许长晏捏住面皮的一端,从额头开始覆盖。涂抹了药水的地方与他的脸一经接触便立刻吸附上去,与他原本的皮肤紧紧贴合。待到整个面皮完全贴好,他对着铜镜伸出手捏合几下,一位脸生的中年妇人便呈现在眼前。
“如何?”妇人对着季安澜微笑,看着十分和善。
季安澜仰头,凑近了些想看看是否有分层的破绽,却见她的下颌处毫无痕迹,宛如一体,不由叹道:“果真精妙。”
许长晏退后几步,从盒子中取出一个瓷白的小瓶,拿了一颗药丸服下。
他咽下去后清了清嗓子,叫道:“夫君。”
声音尖细,略带沙哑,确是中年女子的声音。
“夫君,你怎么不说话?”他又轻轻问了一句,那有些哀怨的眼神似曾相识,放在他这张面容上,倒更显得惟妙惟肖了。
“没想到长晏你不仅医术高超,连易容手法也如此精湛。”季安澜嘴角勾起,她重新坐下,“便麻烦你帮我换张脸了。”
许长晏收起眼神,去取另一片面皮,口中道:“那新的脸你想要英俊些,还是普通些?”
“我们此行前去不宜惹眼,便随着秦国人的相貌,粗犷些吧。”
许长晏将涂好药水的面皮贴了上来,季安澜感觉到一阵冰凉,随后是紧绷的束缚感。她闭上眼睛,方便他捏动。
“好了。”
再睁开眼,一张铜镜被推到面前,季安澜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新形象。
粗糙的皮肤,搭配上浓眉大眼,颇具北方汉子的神韵。她皱了皱眉,没有什么不适感,表情看着也灵动,没有想象中的僵硬。
“吃下这个,能让你的声音变粗。”许长晏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瓶子,将里面的药丸分给季安澜。
吞下之后再开口,果然声音低沉了很多。
“习文。”许长晏用原本的声线唤道。
习文推门进来,低头恭敬道:“公子。”
“去取一套你的新衣服来。”
原本许长晏准备的男装是按照他的尺寸置办的,虽然他清瘦,但到底比季安澜高了半个头,衣服对于季安澜说大了些。
习文与季安澜的身高身形相仿,便只能借他的衣服来穿。
而至于许长晏,他转头对上季安澜的打量,道:“一时间找不来适合我的女装,我便还是穿准备好的男装。我见过在外行走的女商人,有许多也会做男子打扮,想来也无伤大雅。”
虽说大祁如今女子经商者不在少数,但女子衣裳仍多以繁复宽袖为美,简约的窄袖劲装并非主流。因而许多时候,在外行走的女子喜欢穿男装,不是为了隐瞒性别,而是想要行事更便利自由些。
季安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时兴起,让许长晏提前准备好的许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动。只是他方才竟也没言辞拒绝她,就这么顺着她的意扮作了女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知晓此刻已经容不得他们再调换身份了,便只能带着歉意道:“给你添麻烦了。”
谁知许长晏转过身来蹲下,仰面盯着她道:“我不想再听见这句话。”
随后不等她回答,接过习文送来的衣服,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