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下的玄衣少年轻声念了念这两个字。
水、生。
这是她赋予他的名字,也是带给他的新生。
水生就这样在季安澜身边留了下来。
不过说是护卫,实际上他却与营中的新兵一样,每日操练习武,吃住都在同一座营帐。
他以前应当学过武,如今练起来倒是毫不费力。只是自那以后的半月,他不曾再近距离见过季安澜。
他能常常看见季安澜进出主帐,神情严肃,想来两国事态已经十分紧张,战事一触即发。
半月过去,逐渐入夏,天气开始转热。
与他同营的新兵们不甚讲究,营帐里常常弥漫着汗馊味,夜晚又是不绝于耳的鼾声,水生夜里几乎难以入眠。
但他不喜与人说话,只会采些花熏香,夜里用棉塞堵住耳朵。
然而这做法给旁人看见了,却是引来了麻烦。
“喂,你这小白脸装模作样的,天天又是摆花弄草,又是堵耳朵的,是嫌弃我们哥几个?”
一个黑壮的大汉用脚踢了踢水生身下的塌,发出“咚咚”的声响。
水生睡在大通铺的最里面,他侧着身子面朝着营帐,闭目养神。
感受到身下的震动,他没有理会,看起来像是已经熟睡。
那人又踢了几脚,其他两个也跟着踢。
“装什么装啊?跟你讲话没反应,整天都冷着一张脸,难道是家里死人了?”
说完,几人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水生仍旧没有动静。
见他如此无视他们,几人一下便笑声尽收,露出怒意。
下一瞬,忽有沉重的掌风袭来。
水生倏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粗壮的胳膊,用力一拧,耳边朦胧中响起刺耳的惨叫声。
等声音落下,他摘下软塞,眉眼横厉,朝那几人剜去。
“小白脸,赶快松开!你敢在军中伤人,简直是目中无人!”黑壮大汉身后一个矮瘦的新兵大喊,引得营中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水生知道,今晚这觉又睡不好了。
他长相白净,性格沉默寡言,又是突然加入新兵营训练,自然受到了不少排挤。
他知道这些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今晚不有所回应,定是会不依不饶地给他使绊子。
而季安澜虽说收了他做护卫,却把他直接扔进了新兵营里,半个月都不管不问,像是完全忘记了他这个人。
思及此,水生坐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停顿片刻,一脚踹了过去。
新兵营就这样热闹了起来。
哀嚎声、起哄声、愤怒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出。
季安澜原本正在营帐中看着布防图。
秦国在这半个月里并没有如她所想的直接攻城,而是异常的安静,这让季安澜感到有些许不安。
就在她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加固城防时,听见了帐外的喧闹声。
“发生了何事?”
守在门口的侍卫进来回禀:“回将军,应是新兵营里有人起了争执。”
新兵营离她的营帐很近,里面都是刚入伍不到半年的士兵,基本没怎么经过磨练都还带着些野气,所以发生摩擦也是常有的事情。
从前她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从没像今晚这样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将图收起,她按了按眉心:“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侍卫匆匆离开了营帐,很快又回来。
“将军,是、是有几个人在打架。”
“真是胆子大了,私下斗殴是军中明令禁止的,还不快去叫人把他们分开。”
“回将军,属下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开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几个嚷嚷着要见您。”
季安澜将手中的册子一撩,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冷哼了一声。
“我倒要去看看,他们触犯军规,还有什么脸面要见我。”
确实如季安澜所说,那几个人已经没了脸面见她。因为他们不是鼻青就是脸肿,一个个捂着脸痛呼。
“将军,您终于来了!”黑壮的汉子高喊,他作出委屈的模样,只是搭配着他的脸,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这小子无视军规,殴打我们,欺辱同袍,请将军您做主。”
季安澜顺着他的指控看去,床铺前站着一位少年,衣衫单薄,发丝松散,看着像是刚从被窝中出来。
水生从她进来后便一直紧盯着她,直到此刻,她的目光才落在他的身上,露出微微讶异。
“究竟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