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清晨,侯府内外早早便起来,府内府外挂满了红色灯笼。屋中小丫鬟正在替冷霜梳妆,大红嫁衣放在床边。门外响起敲门声,有人道:
“冷霜姐姐,你在吗?”
冷霜起身去开门,只见是齐语凝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箱子,上面束了红色带子。冷霜昨日深夜才归来,今日便是她大喜的日子,齐语凝昨夜怕打扰她休息便没有去见她。看见眼前的女子,她道:
“你是,冷霜姐姐?”
冷霜点点头,当初她只见过齐语凝几面,此时已经不大记得她了。看见她茫然的表情,齐语凝笑道: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那日你在驿站外救的人,你还在渡淩馆照料过我。”
见她的表情不像是认出她来了,她便从怀中拿出那日她留下的字条,递给她看,道:
“姐姐,这可是你亲手写的。”
冷霜拿起字条看了看,皱起眉,她实在想不起来这是她写的,而且这笔迹也不像是她的,齐语凝早有准备,又将那张手帕摸出来,道:
“姐姐,这也是你写的,也多亏了你提醒我。”
冷霜看过,这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笑道:
“原来是你啊,小妹妹。”
齐语凝愣了愣神,心想冷霜姐姐不是不会说话么,只听她道:
“看来你便是凝儿姑娘了,快进来坐一坐吧。”
齐语凝还在发神,只听冷霜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笑容也是勉强挤出来的,觉得她似乎是大喜之日也不开心,齐语凝心中不知是困惑还是担心,一时间竟然脱口道:
“姐姐,你不开心吗?”
冷霜顿了顿,眼眶微红,转过身背对着道:
“怎会不开心呢?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也是、也是侯府大喜的日子。”
这些是她自己向夫人求来的,嫁的人家又不是不好,再伤心那便是贪心了。齐语凝见她抬起手又迅速放下,转过身笑道: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只是,这张字条倒不是我写的,可是又写了我的名字,真是一件怪事。”
齐语凝又确认了冷霜会说话,心想简直太奇怪了,她心中有些混乱疑惑,竟想不到去比对字条和手帕上的字,如此便能知晓这二人其实不是同一人。冷霜仔细看了看字条上的字,道:
“这字倒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写的,只是不知是不是。”
齐语凝道:
“谁?”
冷霜轻笑一声,道:
“像小侯爷写的,不知他何时这么狡猾了,竟然还扮作我写字条给你。”
齐语凝呆愣住了,冷霜继续看着这些字,她这一年来把小侯爷的变化都看在心里,便道:
“我知道了,他这个人,面冷心热,定是怕他自己做的好事暴露在你面前,才假托成是我。”
齐语凝心道:
“不对不对,我当时摸到的是一个女子的手,怎么会是小侯爷?”
她转头去看冷霜的手,冷霜自小学了些武术,手上磨了些茧子,根本不是那双细腻软滑的手。反观小侯爷,那日她在山上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可不就是那般触感么?
冷霜抬起头,见她在发呆,便笑道:
“不如你和我讲讲,他是怎么帮你的?他这个人我也是有些了解的,若是你觉得他性格别扭不好亲近,我或许能有些方法。”
听见这句话,齐语凝脑海中浮现出温若华在他掌心写字,替她擦药,甚至是与她共卧一榻的事情,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脸颊顿时绯红一片,支支吾吾转移话题道:
“我、我是来给姐姐你送礼物的。”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摆满了瓷瓶,她手指却因为激动止不住地颤抖,道: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润肤膏,这个是治疗药丸的伤风感冒,哦不对,是治疗伤风感冒的药丸,还有那个琵琶蜂蜜有养神安眠的作用。”
冷霜看她羞赧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中猜到了几分,觉得她的模样很是可爱,却又想起她自己,不免觉得有几分感慨,可是看着满箱的关心,她心中的酸楚也减了几分。等她说完,她转身从自己的小匣子中拿出那个鸳鸯荷包,道;
“凝儿妹妹,我没有什么可送你的,只是身边一直带着这个鸳鸯荷包,它是我花了三年绣成的,一针一线都很是用心,原本是要送人的,但如今,我反而觉得送给你更好。”
齐语凝接过,她不懂得针线的东西,却也知晓这荷包绣得十分精致,上面两个鸳鸯情意绵绵。她想了想,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本克制着不说出来,但终是鼓起勇气道:
“姐姐嫁的人不是你的心上人吗?”
冷霜眼中闪过黯然神色,道:
“自古以来,讲究门当户对,我就算再心悦于他又能如何呢?”
她又笑道:
“我如今看见你,已经不觉得遗憾了。”
冷霜叫来小丫鬟,重新替她梳妆起来。齐语凝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觉得冷霜擦上胭脂后是如此美丽,那一双弯弯柳叶眉变得秀美,可脸上的神色却不是那么快乐。
冷霜穿上红色嫁衣,披上红盖头,一切就绪后,她由丫鬟扶着走出房门,临行前她对齐语凝道;
“凝儿妹妹,若你今后有机会到岷县来,也请来看看我,同我讲讲侯府的事情。”
齐语凝点头,看冷霜上了花轿,她看了看手中的鸳鸯荷包,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