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地心思一活络,冒出来个主意。
乌木这东西,能制香的,当初都从邕城运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她极为熟悉的地方。
她下意识放慢呼吸,一双覆了霜的眼底明亮起来,轻声又问:“那可是还要别的?又或是有什么方子?”
墨桀默不作声看着她这细微的变化,透着坏心开口:“自然是有,只是我昨儿一夜被你气得头昏,忘了。”
“忘了?”
“你那么气人,我还能记住乌木这味药就算不错了。”说着解开缠绕的鞭子,拇指摩挲发红的印痕,未雨绸缪道:“苍南是我的人,我不让他说他不敢和你说。”
灵烟又被他噎住,略丧略恼道:“可你忘了。”
“也不是想不起来,就是被你气昏了头。”
灵烟猜出些他的打算,缓着声音问:“那你要怎么才能想起来?”
墨桀尾指勾住她的一缕发丝,一边把玩一边慢悠悠道:“有一年梨花开的时候我也生了你的气,你摘了几枝抱来我的屋子,我说花摘了就死了,你笑得明朗,拿着雄蕊沾着雌蕊,歪着头说结了果子长出新的来就能看一辈子。”
这件事灵烟不记得,也不觉得自己会做这样的傻事,但墨桀话中意思,她想她是明白了的。
她握着扶鞍,垂着双眸,轻声说:“这日头底下,苍生都看着。”
“就是要他们都看着,看着你,也看着我。”
她锁着眉判断余地,挣扎道:“你也知道我才与你闹一场,这会儿哪里有这样的心思?”
“有没有不重要,我想要,你就必须给。”
“你就非要每次都把我逼到绝境才肯罢休吗?”
墨桀闻言手腕一转,抓住她的发往后一扯,“我说过不许再想他,你不是也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吗?”
攥着发丝的手不松,他用另一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衣带,动作很慢,意味明显,又止步不前,轻声在她耳边道:“你恨我吗?”
怀里的人沉默几许,回他:“恨不恨你,你会不知道吗?”
他笑,轻慢又狂放,“所以你该明白对待恨的人,自然是要她满目疮痍,痛不欲生,怎么还会留有余地呢。”
他说着,指尖撩开她胸口的衣领,往里一滑,握住一端道:“我恨你,也没打算原谅你,你乖些自然少受些苦,你若不听,我只能压制你,摧残你,直至你香消玉殒。”
他的口吻平静,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她知道他做得到,扭头一想自己的曾经与笑颜不在的濮儿她只能咽下这口气,抬手隔着衣裳按住他的手,“昨儿奔了半宿,实在是乏了,回车里去歇歇,可行。”
墨桀没吭声,仍旧慢悠悠揉着她,也揉着那条衣带。
灵烟抬眸望天,等到一片绵软的云遮住太阳才说了一句:“你恨我,也要给我留一口气,真闹得两败俱伤又有什么意趣?给我些喘息余地,不行吗?”
“我给了,只是我给的你觉得不够,你要的,我不想给。”他说着将手抽了出来,又道:“做不到?”
做不到。
心里这个声音肆意咆哮,光天化日之下与他相好她怎么做得到?
她沉默着,风声与粟浪声交叠在一起,她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大了,尤其是她的身后,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似无形的手,掐得她喘不过气。
身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挑衅与痞气,“撩开,坐上来。”
难以启齿的羞怯让她涨红了脸,咬着唇含着泪,“能不能,回去。”
“不能,你现在不坐,过会儿我没了兴致你还要勾起来,今儿这天地看着的一幕你必须要做,什么时候做到了,什么时候回去。”
她将头一垂,百感交集地说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践踏你的自尊,不该怀疑你的能力。你问我恨不恨你,说到底我是怕你,我怕你。你想要的不也是我这样吗?我已经支离破碎了,你还要这么乘胜追击吗?我求你了……可以吗?”
她在赌他心软,也在试他的怒气,昨日那一场争吵还没平息今日又接上一遭,若他真的定了决心要这么欺辱她,她也没了办法。
“三吸。”
“子渊,我实在……”
“两吸。”
“我……”
“一吸。”
“我是怕……”
“下去。”
“呵...”灵烟落着泪笑起来,抬头望着悬日,闭眼滑下泪珠子。
虎口一抹泪,咬着唇一句话不再说,带着倔犟气地撩开裙摆,服了软。
她绷着身子不动,墨桀也不逼她,只是手握缰绳,脚夹马腹,拉着马自转,用马蹄将周围一圈的粟米都踏断了,垂头折腰的一层叠着一层铺在土地上。
这么一番动静大,也是他故意,用马动来感受她。
墨桀尝到了甜头,不似他的霸道,也不似她的温柔,是另一种不可预测的感受,妙不可言,沉迷其中。
美中不足的是他还带着气,深深的怨气。
原先直直投在粟秆上的短影,此刻已经斜斜地铺出去,长长的影子聚在马蹄踏出的空地上,凌乱又张扬。
压得乱糟糟的一小片地方隐藏在高耸的粟米地里,不起眼,不招摇。
只天知地知吹过的风知,这一小片地方,两个人影化为一体,离而不分,活色生香。
那匹毛色油亮的黑马在粟米地里悠闲吃着粟秆,偶尔被芒针扫得鼻痒,摇着头打两个喷嚏。
黄昏像是一张金红色的网被太阳一甩,撒在天空上铺得满满的。
几声乌鸦的鸣叫由远及近越过头顶又向树间巢中奔去。
“这会子鸟儿都回巢了,主公怎的还没人影。”
栾洁与叶康肩挨着肩,抬头望着乌鸦的巢穴,“主公离巢了吗?我看他带着巢跑了啊。”
两人一个对视,开了话匣子,用些《诗经》里的典故暗戳戳埋怨墨桀沉溺温柔乡,忘了正经事。
说的起劲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嘶鸣声,两个人后背一紧,回头看去就见袁杰勒马而停,吐了嘴里的一根干草,挑着一边眉毛瞟了他二人一眼,“那么能说不如上马来,自去粟米地里追主公。”说着一拽缰绳掉头,“光说不做纸上谈兵。”
二人一听就皱起眉头,指着袁杰的后背道:“纸上谈兵不是这么用的,你这话说的可是言不符实。”
“舞文弄墨的书呆子。”
“嘿,这没涵养的老痞子!”
袁杰猛地一拽缰绳,马受力扬蹄,结结实实吓了二人一跳,不等他们吹胡子瞪眼袁杰先道:“前头缘河,是烟国地界,周秦带人走山路不与他们照面,可你们要做好准备往烟国走一趟的准备。另外,严侯世会在烟国与你二人接头,到时了解清楚墨国现在的情境。”
“主公让你来的?”
袁杰一声轻哼,“是,特来让你二人先走。”说完一拉缰绳,掉头而去。
下过雨的天万里无云,繁星围着明月,闪亮夺目。
叶康闭着眼歪在车里,半梦半醒时听见车帘处传来声音,撑眸一看,就见栾洁钻了进来,气势汹汹地往他身边一坐,从怀里掏出些石子往地面儿上一洒,摆弄着道:“墨国来了消息。我说与你,起来听。”
叶康心道够呛,暗骂了一句,驱赶着睡意挺直脊背,盘腿一坐双手往膝上一撑,抿直唇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半夜的,什么消息?”
栾洁目光沉沉,“墨羽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