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若幼兽,我见犹怜的一副样子,懦懦姣姣,似要哭出来一般,近日难得一见,墨桀盯着她,一时看迷了几分。
“不想我吓唬你,你就别拐弯抹角。”他捏着壶颈用壶肚轻触灵烟的侧脸,意味深长说了句:“别让我猜,说。”
灵烟一偏头躲开水壶,又极速往后蹭了蹭,后背一贴树干,蜷起双腿抱住自己,用还算镇定的口吻道:“你要带我见的人,可是我父母亲?”
墨桀面色平平看着她,淡笑,“不想见?”
“果然,是吗?”
“不是猜到了吗?还问什么?”
“可你说,大军不会为我停下。”
墨桀唇角一勾,撑膝站起的同时俯视着她道:“不用停,你想见就让你见。不想见,也无妨。”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灵烟心里猫挠一般不舒服,一边庆幸自己猜的对一边又隐隐觉得暗藏危机。
夜里风轻云淡,月明似银盘。
朦胧的月色轻轻盖在一顶营帐上,帐外凉爽舒适,帐内活色生香。
灵烟软得出水的一双眼里映着墨桀喘息不停的样子,两个人钻进帐里就将一身繁复卸了干净,各怀心思地滚到一起,连着不肯分开。
灵烟今日听完他的话本打算直接出发,一来想着借由烟国先把濮儿托付好,二来想着如何逃出生天。毕竟等到了洛阳,墨桀还能不能翻云覆雨就是未知的了,到时候有洛阳拖着他,她不信他还能亲自去抓她。
可墨桀竟是以她累了,需要休息为由,让周秦带领大军往前了四十里扎寨,算是没停,也算是等她。
这么一来灵烟心里又七上八下,不知墨桀做着什么奇怪的打算。
揣着这份心思,这日夜里,她颇为乖顺也颇为主动,念头也纯粹,就是想让墨桀信她的乖巧。
墨桀不信。
他看得出来,小女人的曲意逢迎里带着不自知的隐忍,若说没目的,鬼信。
不过墨桀不在乎,他享受当下。
腰肢在他掌中握着,灵烟在迷糊之间听到他的声音,“你先别动,放松...我来。”
她双手紧抓着头顶的立柱,咬着唇逼自己放松,柔软的身子由着他摆弄,她难得感受到了墨桀的温柔,不似过往的横冲直撞,不过她倒是紧张过了头,今日格外紧绷。
“这样疼吗?”
灵烟红着脸摇头,牵着嗓子,“你今儿说不用停是什么意思?”
墨桀埋在她颈间,“谁?”
“你……”
“我停了吗?”
灵烟红着腮一愣,补着话道:“是你说,大军不用停,我也能见到父母亲。”
墨桀单手按着她的头顶,平声:“专心些。”
“你怎么,这么……”
“我怎么?”
“你……你今日话太多。”
墨桀一停,“我话多?”他小臂撑在她耳侧,哑嗓道:“不喜欢我心疼你?”
灵烟偏着头避开他的鼻息,“我,没说不喜欢。”
“喜欢,你絮叨什么。”
夜深起露,挂满了叶尖。
灵烟披了件帛衣靠在帐窗边儿上抬眸望着星空,缓着后腰与胳膊的酸痛。
一颗颗明亮闪耀的星像刚凿出来的一般,各自选着合适的位置挂在夜空上,不被打扰的安静地俯瞰着大地。
真自在,真闲适,真让她羡慕。
外头无云也无风,静悄悄的,就连蝉声都听不见。
她这么坐着,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回忆又趁虚而入,在这陌生的地方,在浓墨泼洒般的夜里,格外熬心。
她想起了为濮儿争取时间时跑进林子里的那天,想起周秦冒充好人驾车来载她,想起城楼上看见的烟灰,也想起悬风满身是血污躺在沙地上。
音籁、小帘、兰珍、张冉、林深……
每个人的脸都分明清晰,也血肉模糊。
不知今天怎么了,她总能想起这些人的样子,每双眼都空洞,每双眼都因泪而湿。
方才在榻上,她有几次都想哭出来,为了不让墨桀看出端倪,她回回都紧绷着身子,生憋了回去。
现在望着满天星辰,又感伤起来,陷在委屈里难以自拔。
悄悄回头去看,见墨桀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灵烟等了等,见他仍旧没动静,眼泪才唰地一下落了下来。
她朦胧的眼望着矮桌,抬手将水碗与灯放到了地上,伸了食指沾了一滴泪在桌面写到——
孤帷垂素月,寒蛩泣空庭。欲托玄鸟传信,恨海情天,熬足思念。
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续墨一般。
她生怕自己哭出声,咬着下唇全神贯注地提醒自己,必要保持静谧才可。
“呵……”头顶的一声笑,让她一下子灌了铅般愣住,在她反应过来极速用掌心将泪语擦乱时又听见他的声音。
“这么想他,怎么不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