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川到家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找了双拖鞋。
梁宵月低头看了眼拖鞋的款式,典型的樱花粉女款,两只鞋绑在一起,鞋面上的商品吊牌都没摘。
“你之前说家里除了你和小北之外,再没其他人了,这双拖鞋是——”
“给你的。”
“我又不常来。”
“是吗?”他并不相信:“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五天前。在这五天之内,如果算上切蛋糕的话,你一共来了四次。”
“拖地很难的,梁小姐。”
原来陈清川是怕她弄脏自己的地板。
梁宵月想和他发展Stuationship的热情,继雪糕之后又被浇灭了大半。
陈清川在她换好拖鞋之后,简单交代了一下花洒的冷热阀门,就回主卧了。
梁宵月洗完澡的之后,发现客厅的灯已经被关掉了,只有走廊和房间还亮着灯。
她关掉走廊灯与浴室灯之后,唯一有光源的地方就是主卧。
他的房间门敞开了条缝,光从里头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梁宵月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推开主卧的房间门。
陈清川正坐在床头看书,身上搭着条薄薄的空调被。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从书里抬起头:“洗好澡了?”
梁宵月只穿了条绸质的睡裙,连bra都没穿。
陈清川估计也是发现了这点,礼貌地移开视线:“出门右转,第二间房是留给你的,床单和被罩都是新换的。”
可这一次,梁宵月像没听到似的,径直走到他身旁,抽掉了他手中的书,丢在床头柜上:“看我,陈清川。”
她忽然靠近,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海盐柠檬的味道,淡淡的果香。
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
陈清川在她凑前来的一瞬间,扣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梁宵月。”
“你知道Situationship吗?不用承担责任的那种。”
陈清川手上的力度松了松。
“我认为我们可以试试。”
“你考虑清楚了吗?一旦关系破裂,作为女孩子,你受得伤害只会比我多,而不会少。”他松开她的手,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梁宵月愣住了。
她设想过陈清川的种种反应,答应或是嘲讽,但唯独不会想到是这么一番话。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陈清川掀开被子下地,去了一趟卫生间。
隔着门,梁宵月听到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流水声冲刷在洗手池里,哗哗的响。
她在门外等了几分钟,才慢悠悠地踱步进去:“陈清川——”
他关掉水龙头,抬起头来看她,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一路往下淌。
梁宵月抱着胳膊,懒懒地倚靠着门框:“我要真没想清楚,也就不会半夜让你收留我了。”
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包着塑封膜的小盒子,扔到洗手池的台面上:“来之前,我东西都带好了。”
陈清川看见盒子的那一瞬间,眼神变了变。
梁宵月走上前去,把手探进他白色的T恤里,指尖在他平坦结实的小腹上流连:“你之前等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结果?”
陈清川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掐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逼着她和自己对视:“别闹。”
“我闹? ”她谈到这个,语气仍是轻佻的:“难道不是你一直在逃避? 当初那封夹在数学练习册里的信……”
“等等。”陈清川松开手:“你刚刚说什么?”
这是认识以来他第一次打断她说话。
“说你讨厌。”
“上一句。”
“我觉得你这人两面三刀,小气古板,锱铢必较,言行不一。”
“那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高二上学期。”
“写给谁的?”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清川活了二十多年,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哪怕解不出数学题,毕业论文遇到卡壳都无法让他产生这种无力感。
因为他知道解决是迟早的事。
但梁宵月不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毫无规律可循,所有他自以为是的了解,在她整个人面前都不值一提。
梁宵月看他又陷入沉默,斟酌了一下还是打算见好就收。
万一他不乐意了,大半夜逐客,她还得回家,老梁倒是好说,但李阿姨肯定会有意见,她睡眠质量一向不好。
念在他收留的份上,梁宵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时候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晚安。”
“晚安。”
“对了。”梁宵月走出卫生间,又退回来半步,视线落在洗手台上放着的小盒子:“如果你愿意,我之前说的话仍然算数。”
趁陈清川翻脸之前,她火速撤离现场。
梁宵月有认床的毛病,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在她意识朦胧之际,忽然听到隔壁浴室传来了玻璃门推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流水声,足足响了半个小时才停歇。
次日一早,梁宵月是被梦吓醒的。
梦见有一块大石头从山上滚落,压在胸口,害得她连气也喘不均匀。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果然看见有一块毛茸茸的大石头压在被子上。
小北正在悠然自得地舔爪子,被她发现之后,得意地喵了一声,宣誓占领地盘。
梁宵月被猫吓了一跳,她和小北相处许久,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摸摸头,握握爪子。
但让猫趴在身上是头一回。
这也太不见外了。
梁宵月只好从被子里伸出胳膊,颤颤巍巍地捞起桌上的手机,给陈清川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无人接听。
估计是调了免打扰。
但此刻的梁宵月也顾不上体面,大声请求他支援:“猫上床了,陈清川!过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