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宵月错开目光,看向篮球场外的跑道:“你女朋友不要了?”
他撇撇嘴说早分了。
梁宵月诧异地回头:“为什么?”
蒋一帆拧开矿泉水,往喉咙里灌了半瓶,润了润嗓子才开口:“没意思。”
她沉默了一下,斟酌着开口:“蒋一帆——”
他看向她,眼神清亮。
“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蒋一帆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坚持要送她回家。
穿过巷子的时候,有个骑着机车摩托,染着黄头发的小混混朝她轻佻地吹口哨:“妹妹要去哪?哥哥送你。”
梁宵月没当回事,也不搭理,撩了撩耳畔的碎发,自顾自地往前走。
身后的蒋一帆听到这句话,捏紧了拳头:“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小混混正愁无事可干,一听他语气不善,立马来了精神,从车上跳下来,指着他鼻梁骂道:“跟你说话了?要你多管闲事?”
眼看着两人挥着胳膊,快要打起来了,梁宵月顿住脚步,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走了。”
蒋一帆不情愿地放下手,狠狠地瞪了小混混一眼,才大步离开。
临近小区的时候,梁宵月对他笑了笑:“多谢,你也早点回吧。”
蒋一帆还想多说几句,顺着她的视线却看见了老梁在阳台上浇花的身影,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转身挥挥手走了。
他穿过了小巷子,路过学校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陈清川。
视线交汇,陈清川停下脚步,和他浅浅地打了个招呼:“刚打完球?”
蒋一帆下意识地攥紧书包带:“早就打完了,只是临时有点事,送朋友回家。”
陈清川淡淡地笑了一下:“是女生?”
这下轮到蒋一帆破防了:“你碰见了?”
“猜的。”陈清川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没见着人。”
蒋一帆轻舒了一口气,解释道:“这巷子深,神经病也多,女孩子一个人走不太安全,刚刚还有流氓对我朋友吹口哨,要调戏她。”
陈清川微微点头,目光沉了下去:“确实。”
蒋一帆走后,陈清川盯着那条巷子看了几秒,才抬脚走了进去。
——
梁宵月被学委叫去办公室帮忙搬练习册。
临近放学,正好赶上语文和英语科组开会,办公室里的班主任基本都是教这两个科目,纷纷端着水杯和记录本走了,只剩下何老师一个。
“不在学校上晚自习,这对你的成绩影响是很大的,这你可得考虑清楚。”
空气里安静了片刻,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我考虑好了,老师。”
梁宵月回头一看,陈清川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他个子高,眉眼又生得漂亮,很难不引人注意。
“既然你父母都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何老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儿:“方便的话,我能问问原因吗?”
陈清川垂下眼,神色温和而平静:“想早点睡觉,老师。”
青岚一中的晚自习时长,会随着年级逐渐递增,高一是十点,高二和高三则是集中在十点半左右。放学回到家,洗漱一下就十一点多了。
何老师听惯了冠冕堂皇的借口,什么学校吵闹,影响自习,家住得远……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实诚的话。
她信以为真,主动替他找补:“确实你们的睡眠时间都不够,不过只要你的成绩不降,这都不是问题。”
梁宵月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撒谎。
凭直觉而言,她不太相信他是纯粹为了睡觉,才不上晚自习。
还有一种可能是……想多陪陪猫。
在出办公室门的时候,梁宵月意料之内碰见了他。
她抱着怀里的练习册,笑着打趣他:“你是不是有分离焦虑?”
陈清川以为是自己的听力有问题,重新问了一遍:“什么?”
“每次你一出门就好像离不开猫。”
他眼皮跳了跳,郑重其事地说没有。
小北性格随他,多少有点没心没肺,只是偶尔黏人,实际上更享受独处。
梁宵月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怕他不好意思,委婉地打圆场:“其实你父母不在身边,有猫陪着也算不错,惦记些也是正常的。”
但不管她怎么解释,陈清川的脸色始终都是淡淡的,并不领情。
梁宵月只好作罢,放弃了和他解释的想法。
周二照例是轮到梁宵月值日。
她提着拖桶去卫生间换水的时候,路过七班的教室,透过玻璃窗,看见他还在教室写题。
梁宵月放下拖桶,站在窗户外和他打了声招呼:“你不回家?”
陈清川头也不抬:“题目没写完。”
梁宵月暗自摇头,不太能理解他的世界。
她每在学校多待一刻,都觉得浑身难受。
做完值日之后,天已经擦黑。
青岚县秋季时常下雨。
雨丝绵长,像是漾在墙角的蛛丝,扯不断,淅淅沥沥地往下坠。
梁宵月撑着一把透明的小伞,走在巷子里,伞面上沾满了豆粒大小的雨珠,被昏黄的路灯照得一闪一闪的,像钻石一样。
她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在接近巷子尽头的时候,忽然定住脚步,回头看了看。
黑色的伞面在她眼皮底下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什么也没有。
仿佛是她的错觉。
在小区大堂等电梯的时候,梁宵月碰见了陈清川。
他手上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在黑色面料的映衬下,愈发显得他手腕白皙,指节修长。
“你这学期都不打算上晚自习了?”
她之前在学校忙着分发作业,还没来得及问他。
“嗯。”
“为什么?”她不理解。
之前在办公室外的交谈不过是开玩笑,他要是真惦记猫,上学期就不必在学校上晚自习。
“就像你说的,我有分离焦虑。”陈清川慢条斯理地把手中的伞收起,叠好。
梁宵月轻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这套说辞。
既然他不愿意告知真相,她也懒得刨根问底,轻快地换了个话题:“我有个互惠互利的想法,你要不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