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川手背的皮肤很薄,青色的血管蜿蜒起伏,顺着微微凸起的腕骨延伸而下,像是通向他心脏的河流。
她最初还放不开,只是试探性地拿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陈清川被她碰到的那一刹那,指尖颤了颤,手指不自觉地向内蜷缩。
梁宵月和他挨得近,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沉,以为他是疼的,又劝他忍着点:“马上好了。”
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她一次性给他手背和掌心都搽了很多卸妆膏,像是往面包片上抹黄油一样,快速且涂抹地均匀。
几分钟之后,她大功告成地拧上盖子:“好了。”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果香味。
陈清川收回手,梁宵月透过眼角的余光,看见他耳廓微微泛红:“你耳朵也碰到了辣椒素?”
他楞了一下,说没有,耳朵看起来却更红了。
梁宵月没往下深究,平静地把他送出房门:“要是晚上还没起效,也只能辛苦你跑一趟医院了。”
陈清川脚步一顿,问她:“这算不算工伤?”
梁宵月原本想说不算,但看在他给自己和骆珈讲题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地配合道:“这又是哪个黑色幽默?”
“不是。”他嘴角勾了勾,表情竟然有几分诚恳:“我是认真的。”
“认真地开玩笑?”
趁他还没提出什么刁钻的要求,梁宵月决定先发制人:“这样吧,我傍晚的时候,拿药膏下楼看看你。”
陈清川并不买账,轻轻一哂:“我家有猫。不害怕?”
梁宵月垂下眼,心一横,豁出去道:“就算你家有老虎,我也去。”
陈清川收到满意的答复,觉得手上的灼烧感也减轻了一些。
临走之前,梁宵月三番两次叮嘱他,十五分钟之后记得把手上的卸妆膏用清水冲掉,以及:“到时候你记得把猫暂时关起来。”
陈清川一走,梁宵月就跑到客厅去找老梁兴师问罪:“你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怎么说话那么肉麻?”
老梁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怎么着,夸你还不乐意了啊?”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说。”
他朝梁宵月翻了个白眼:“我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老梁见她还是懵懵的,只好坦白:“我这不是怕你因为成绩不好,在人家面前畏手畏脚嘛,所以给你壮壮胆。”
简而言之,应该是怕自家闺女因为成绩不好,自卑得在人家面前抬不起头来,受人欺负。
梁宵月不满:“你太小看我了,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那你这力气和手段怎么不往学习上使?”
“不是你也说了嘛,有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我还有后半句“勤能补拙”没说,你要不要听?”
“不了不了,我想起我还有事,得先回房间了。”梁宵月直摆手。
“瞧你这借口找得多没诚意,平时让你多读书,不然关键时刻连谎也撒不好。”
傍晚吃饭前,梁宵月拿着卸妆膏准备换鞋下楼。
老梁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急匆匆地要出门,顺嘴问了句:“上哪儿去?”
“我下楼去看看陈清川。”
“他怎么了?”
“他切螺丝椒的时候,没带手套,手弄肿了。”
老梁挑了挑眉:“我说什么来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别看他学习好,下厨房就不一定行。”
梁宵月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你怎么不说上回你熬粥,还把锅烧糊了。”
“俗语用得不错,下次考试写作文记得多用点好词好句,别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干巴巴的。”
梁宵月轻摔上门,只当没听见。
陈清川的房子在八楼,这里曾是晓琳姐姐的家。
梁宵月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刹那,有些恍惚,屋内的陈设早就焕然一新,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屋内的装修是极简主义的风格,只有黑白灰三色,家具上也没有任何的装饰和花纹,以几何造型为主。整体看去简单纯粹,但又不显得单调。
梁宵月把手里的药膏递给陈清川:“这屋子的装修是你自己设计的?”
她不太相信老一辈人有这么新潮的眼光。
“不全是,我出想法,设计师出方案和预算。”
陈清川说完,转身去了厨房,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只玻璃杯,往里头倒了大半杯橙汁,一抬头瞥见她还站在玄关处,踟蹰不前,不由多问了一句:“不进来坐坐?”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家没老虎,猫也暂时关在房间里。”
梁宵月从中听出调侃的意味。
她想起上午还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证,就算他家有老虎,自己也义无反顾地前往。
事到临头,也不好反悔。
梁宵月只好问:“你爸妈在家吗?”
“我和他们不住一起。”
“那你平时就一个人在家?”
“嗯,还有一只猫。”
再问下去就涉及隐私了,她纵使再好奇,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蹲下身去换鞋。
临进屋前,陈清川又叮嘱道:“门不用关。”
梁宵月最初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不让关门,事后才想明白,估计是怕她独自和异性共处一室,会没有安全感。
“橙汁是给你的。”
梁宵月扫了一眼,那玻璃杯里的橙汁是整个屋里唯一的亮色。
她道了声谢,边喝橙汁边问他:“那你晚上都是自己做饭?”
“我一般在学校吃。周末偶尔会下厨,但次数不多。”
难怪厨房这么干净,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两人聊天的时候,客厅里传来猫挠门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幽怨的猫叫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赌气。
“我过去看看。”陈清川放下杯子,朝房间走去。
“那个——”
“怎么了?”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你要不还是把猫放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