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川走到距离她一米远的时候,停下脚步,什么也没说。
梁宵月心虚,决定先发制人:“怎么了?”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话应该换我问你。”
梁宵月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是吗?”陈清川意有所指,只差把那句“你盯着我看了很久”当众说出口。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今天看起来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人挺好看的。”
可没想到他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意思是我平时不好看?”
梁宵月被问得支支吾吾,灵机一动:“快要上台了,我得去趟卫生间。”
她说完也顾不上看他,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路走反了。”
梁宵月被他这么一提醒,脚步更显慌乱,看上去就像是落荒而逃。
尽管彩排了多次,但一上台,音乐声响起的时候,梁宵月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断了弦的琴。
但她的台词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形成了肌肉记忆。
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就自动脱口而出。
剧本是根据电影改编,开场舞会那一幕,演员较多,梁宵月的紧张有所缓解。
到了雨中吵架的片段。
其他演员们纷纷由台前退到幕后,灯光啪的一声暗了下来。
旁白的声音隐去,只有雨声的白噪音在舞台上回响。
梁宵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不断地鼓动,加快。
舞台的聚光灯就像她的视线,只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周围的一切,包括观众席都随着昏暗的雨天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混沌。
“伊丽莎白小姐,这几个月我实在是无法撑下去了,这对我而言是一种折磨。”(注)
“请你终结我的痛苦。”(注)
后续陈清川念了什么台词,梁宵月都听不见了。
谢幕的时候,头顶的大灯骤然亮起。
演员们需要手拉手鞠躬。
梁宵月迟疑了一下,决定主动去牵他。
陈清川在她手牵上来的那一瞬间,没有避开,反而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谢幕结束,下台的时候,梁宵月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立刻松开手,主动退后了一步。
陈清川怔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无辜,像是在问“我看起来很让人讨厌?”
梁宵月想上前和他解释,可人太多,没跟上他的脚步,一转头他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人海中,不复再见。
谢幕的时候,主持老师公布获奖名单,赵西陵导演的英语戏剧,获得了一等奖。
就在他抱着奖杯下台,走出展演厅的时候,有一个化着淡妆的女同学走到他身边,把怀里的花束递给他:“祝你拿奖。”
在戏剧节落幕的时候,又是合影留念,颁奖,又是校领导致辞,一套流程下来,弄得赵西陵看起来略微有些疲惫,连带着语气也不是很好:“多谢,花就不必了。”
女生露出受伤的神色,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骆珈就在站在女生身后,眼睁睁地看着赵西陵走后,那束花被抛入垃圾桶。
仿佛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被人喜欢。
放学的时候,有同学提议要去聚餐庆祝。
赵西陵同意了,又问陈清川去不去。
梁宵月觉得陈清川不像是爱热闹的人,但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聚餐的地点订在一个包厢里。
由于大家都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赵西陵只叫了果汁。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梁宵月就坐在陈清川对面,看他举杯喝下那杯果汁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想吐出来,几秒之后,他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她想起陈清川之前提起过,他肠胃不好,但一杯果汁应该没关系吧?
梁宵月想到这,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见他神色如常,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坐在旁边的方佳琴喝完了杯里的果汁,仍觉得口渴:“能不能给我再倒点橙汁?”
其中一个男同学笑她:“哪里来的橙汁?”
方佳琴也笑着回应他:“没有橙汁,那我们刚刚喝的是什么?”
男同学笑得更开怀了:“那是芒果汁。”
方佳琴这才恍然大悟。
赵西陵拎起地上的果汁瓶,隔空传给她:“这里还有。”
方佳琴道谢,接过瓶子,给自己倒了杯,转头又问陈清川:“你要不要? ”
“不用,谢谢。”他的语气很冷,加上表情似乎也不太愉快。
方佳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也没敢再问。
饭吃到中途,梁宵月起身打算去趟洗手间,临走之前,看了眼席面,发现陈清川的位置空着,顺口问了刘楚昀一句:“他走了?”
刘楚昀正忙着和别人聊天,注意力不再这上,随口答了一句:“不知道,可能吧。”
梁宵月进洗手间的时候,看见公共洗手台前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水龙头开得哗哗响,陈清川低着头,把胳膊放在清水底下冲洗。
“你怎么了?”
他听到声音,蓦然抬头,透过镜子看见来者是她,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地松懈了下来:“找我有事?”
“我只是路过而已。”梁宵月与他侧身而过,却看见了他胳膊上起了红疹。
他皮肤白净,胳膊上凸起的红疹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圆圆的小山丘,格外得刺眼。
“你过敏了?”她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陈清川收回胳膊,下意识地侧过身体,遮挡住她的视线:“有一点。”
不应该啊,饭桌的菜和学校食堂的食材区别不大,都是家常果蔬肉类,没有海鲜,豆类奶制品。
梁宵月回想起谢幕前他的眼神,自觉惭愧,想要弥补:“带药了吗?”
陈清川摇摇头:“我很少过敏。”
“这附近有医院,我陪你去看看吧。”
“今天这么快就吃饱了?”
他似乎还在惦记着那次吃火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