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衬衫很干净,泛着柔和的珍珠白,看起来很清爽。
大概是觉察到她的目光,男生整理试卷的手一顿,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梁宵月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低声问:“同学,你们班陈清川坐哪?”
“你找他什么事?”他问。
“我找他问数学题目。”梁宵月扬了扬手中的试卷。
“哪题不会?”男生的视线落在她几乎空白的试卷上,停顿了几秒,又淡淡地移开。
梁宵月没好意思说都不会,还是含蓄了一些:“填空和大题不会。”
男生嗯了一声,拿过她的试卷,看她人选择题部分,几乎没有草稿的痕迹,只有一连串的ABCD,觉得好笑:“选择最后三题都会做?”
梁宵月不好意思说是乱蒙的,只能点点头。
男生把试卷重新还给她:“选择都会,大题和填空没理由做不出。”
梁宵月只能举手投降:“我选择都是乱蒙的。”
气氛安静了两秒,好在男生的反应很快,没让她尴尬:“这样,我把试卷基础题的步骤都写在一张草稿纸上,你第五节课下课过来拿。”
梁宵月接过试卷,松了一口气,不忘夸赞他:“你人真好,下次请你喝奶茶。”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吐槽:“你认识你们班陈清川吗?”
男生说认识,梁宵月幽幽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有点轴?”
男生沉默了片刻,点头:“是挺轴的。”他停顿了几秒后,嘴角微微上扬:“还小气。”
梁宵月拍了拍他肩膀,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先走一步,晚点再找你拿草稿纸。”
她走到一半,又从走廊折返回来:“同学,我忘了问你名字了。”
男生正在发试卷,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陈清川。”
梁宵月险些当场去世。
因为这场过节,梁宵月第五节下课,也不敢找他拿草稿纸,只好拜托蒋一帆。
蒋一帆义不容辞,信心满满:“你在教室等着。”
他刚回到座位,就瞥见了那张写满计算步骤的草稿纸,工工整整地写满了一页纸。
陈清川的字迹洒脱,笔力遒劲,辨识度很高。
而当事人正在做物理题,仿佛对此无知无觉
蒋一帆竖起两根手指,沿着桌面走过去,就在指尖触碰到草稿纸的那一刹那,陈清川抬头,看向他眼神冷飕飕的。
蒋一帆心虚地笑了笑:“我来替她拿草稿纸。”
陈清川听了,从书页里抽出草稿纸,压在正在做的练习册底下:“让她自己过来拿。”
蒋一帆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说,跑回去找了梁宵月,把陈清川的话传达给她。
蒋一帆还特地问她:“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梁宵月像做错事的小孩,向他求证:“他生气了?”
蒋一帆摇摇头:“那倒没有。”
她心很大,又觉得没什么了:“那就行。”
这句话,把蒋一帆那句“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堵在了喉咙里。
第五节课下课是中午放学时间,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梁宵月看见他坐在窗前,窗外是大片大片浓密的绿荫。
“你好呀。”她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陈清川回头看向她:“来拿解题思路?”
梁宵月笑得很温柔:“是呀。”
他指了指蒋一帆的座位:“坐。”
她不知道陈清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想说不必,觉察到周围的低气压,还是把椅子拖了出来,乖乖坐下。
陈清川拿起草稿纸往她跟前一推:“看不看得懂?”
梁宵月接过来看了看,他的字迹很工整,草稿纸被他写得满满当当。
但她只是想要答案,对解题过程没兴趣,敷衍地说:“当然看得懂,你写得那么认真,字又好看。”
陈清川听了,面无表情地问:“是吗?”
梁宵月连连点头。
“既然看懂了,自己回去慢慢写。”他把草稿纸从她跟前抽走。
梁宵月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抬手按住纸张:“我想……留着答案参考……”
陈清川也没松手。
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姑娘的两只手按在草稿纸上,十指张开,就像八爪鱼触角上的吸盘,牢牢地吸附住纸张。
陈清川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胆的女生。
片刻之后,他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说不过就打算抢?”
大概是他的气场太强大,梁宵月立马老实了,规规矩矩地收回手,表情虔诚:“怎么会。”
她还用一副“我很乖的”眼神看着他。
陈清川看着她那副表情,心底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很淡定:“看题,所有步骤,我只讲一遍。”
梁宵月起初还听得认真,结果他讲题讲到一半,她的思绪就开始飘忽不定。
他的声线很漂亮。
清清冷冷的,就和他的气质一样,纤尘不染,像天上月,山间雪。
“我讲到哪了?”陈清川屈指指节,敲了敲桌子。
梁宵月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他会不会想打她? 花费那么多时间给她讲题,结果她压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然而陈清川的脾气很好,许久不见她讲话,又问了句:“哪里听不懂?”
梁宵月连忙澄清:“没有。”
陈清川大致讲了几题,见她求学的兴致不高,觉得没有勉强的必要,索性把写满解题步骤的那两页草稿纸,用回形针别好,递给她。
梁宵月看他做事细致,忍不住夸了句:“你好细致啊。”
陈清川跟没听到似的:“再有下次,我不会写答案给你。”
梁宵月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接过草稿纸,压在手肘下,托着腮看向他:“你对所有来找你要答案的人都这样?还是只是针对……”
那个“我”字还未脱口而出,陈清川就淡淡地打断她:“这是我做人做事的态度,一向如此。”
他说完,单手拎起书包,拉开椅子起身:“先走了。”
梁宵月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教室。
头顶的电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把窗边的帘子吹得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