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克看着叶书的眼睛。

他发现，对方的眼神在外人的肉眼看来，真的没有丝毫的改变。

叶书也端起茶杯，浅尝一口，放下才开口道：

“听起来，差别也不是很大。”

力克双手一摊，抿嘴一笑道：

“的确，差别不是很大，但——”

“你更加成熟了。”

力克顺势放下双手，自然搭在双腿之上，挺直脊背，认真正经地继续开口道：

“虽然，不知道对于大众而言的变‘成熟’，对你来说是否是好事。”

“但就我自己而言，如今跟你相处，感觉舒缓了很多。”

“说不上哪个更好，只是这种类似于朋友之间的氛围，我还挺喜欢的。”

听到这儿，叶书忍不住笑了一声，向力克问道：

“什么叫类似？力克先生并不认我这个朋友吗……”

这个时候的叶书反倒与之前力克所知的模样有了几分重合。

力克见此突然大笑起来，道：

“你还称呼我为‘力克先生’……应该是你不认我这个朋友吧。”

面对对方的质问，叶书也笑了起来。

两人相视一笑。

隔了半年时光的两人渐渐靠近了些许。

力克先停止笑声，嘴角还带着些残留的弧度，道：

“不过说真的，我是真的觉得你在这半年里成长了很多。”

“跟我第一次司德普竞技场见到你的样子，差别真是太大了。”

叶书嘴角拉大，十分感兴趣地开口道：

“细说看看？”

力克回忆道：

“那个时候的你啊，虽然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攻击力十足，但就像一只被母兽驱赶，被迫在外流浪的小兽一般，看似凶悍但内里却底气不足。”

叶书眼神微微波动，心脏跳动似乎快了些许。

但这一切变动，都无人得知。

叶书的思绪也不由被力克带去了一年多前的自己。

他来这儿，还没到两年啊……

却感觉，过了一辈子一般。

他都快忘记了，他初来乍到时，心底的那股惶恐、不安、茫然，却硬撑着的冷静。

是什么改变了他呢？

是发现自己握在手心的战斗力越来越说服力。

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却又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了下一个路口。

是拥有了一群还算不错的朋友，实力相当良性竞争的对手。

是背后站着了一位坚实的后盾，即使看不到摸不到，但回头，对方却永远站在身后的依靠。

是越来越相信自己，哪怕不成功，也拥有继续向前的勇气。

是越来越接纳这个世界，哪怕从不属于，却能自洽舒适地生活在这里。

……

太多太多了，多到已经填满了他这近两年的生命里。

与其说他成熟稳重了，不如说他渐渐放下了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

他还是会向着目标奋勇前进。

但他不用那么着急，那么迫切，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般，死死不放。

心底的放松，让他变得更加从容。

都说历经死亡，万般执念皆是浮云。

如果说洛斯特空间站的那段记忆给他留下了什么的话，他想应该就是珍惜生命吧。

见叶书一脸“得道升仙”的模样，力克眉头轻拧，有些迟疑地询问道：

“你，什么都不在乎啦……？”

叶书眼帘微掀，眼里的那抹染着血色的刀锋瞬间向力克射去。

嘴角微微一勾，开口道：

“怎么可能……”

见此，力克愣了一秒，然后才大笑了几声，道：

“性格能变，骨子里的东西的确是变不了的。”

说着，他向叶书靠近，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带着探究，轻声问道：

“所以，是装的……？”

叶书的眼睛突然变得十分深邃，眼底的情绪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嘴角向上拉开大大的弧度，身子向前一靠。

两人的距离似乎变得很近，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两人还是处在正常的社交距离之内。

叶书缓缓开口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装的呢？”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十分真诚平易近人，但实际……这样的人怎可能稳坐马德伦家主心腹的位置呢……”

叶书再次靠近，声音从力克一侧的耳边传进去。

“你有什么值得我装的呢……”

说完，叶书坐了回去，神情依然温和有礼，好似刚才那一番肆意傲慢的话，不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