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注意到阿兰口中的细节，明白他是有自己的打算了。

本来他还想着要不要告诉他关于他伴生机甲的潜质，但是最后觉得还是算了。

未来终究是未来，未来到底如何谁也决定不了，既然已经有了坚定的内心，外在的能量可能终究是包袱，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是否会是另一个陷阱。

“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那就再好不过了。其实我挺担心你沉溺在报仇雪恨当中，逐渐失去了自我。”

阿兰闻言哈哈大笑，他深深地注视着叶书，认真地问道：

“我最开始就不太喜欢你，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叶书没有想到阿兰居然谈到了这个。

其实对此他已经做过几次猜想，但是那终究是自以为是的想法，并不确定这是否就是对方的想法，然而他能够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

他自嘲道：

“也许是我并无作为吧。”

阿兰面上并无笑意，眼睛似乎回到了之前。

“是因为你有着未经历血腥、残忍的天真与无畏，以为这个世界永远是好意多于恶意，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自以为是的聪明，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的小心机，一点点自私自立的羞愧难当。”

“什么样的环境可以养成这样的人啊，哈。”

阿兰仰望着天空，似感叹，又似嫉妒。

他眼神含冰地射向叶书。

“一个和平友善的世界，被爱环绕着长大的世界，那个世界是陷入污泥的我们无法想象和触及的。即使我们外表还是一个人，但是我们的内心早就成了魔。”

“你眼中的我们是覆上了一层好人外壳的我们，是在记忆深处还存在着信任的我们，但终究是假的，从小就知道如何在这个残忍的世界生存的我，又怎会让自己生存在他人的阴影里。”

“你的担心对于我而言堪称荒谬！”

叶书并未被对方冰冷的言语吓到，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了。

他摇摇头，执意地说道：

“我不相信你，我只相信我的心，我能够感觉到你之前对我的善意与指引。或者换一句话说，我不管你们当时心存恶意还是另有目的，我只看我得到了什么。我的生存法则是，行动才是感知一切的基础，言语只是其中的添加剂，可有可无。”

“就算你心里恨我，怨我，看不起我，但是你给予我的远不是这些虚无的情绪。你点醒了我，让我能够凭借自己的优势，顺利地站在暗区，还获得了龙涎晶。”

“谁不是人，心里没有一点私心，我也不是把一切坦然在你们面前。选择独自去取龙涎晶，我心底何尝没有自己的心思。”

“人是这样的复杂，我只是习惯面对简单的一面，让自己活得更开心一点。”

阿兰双眼怔怔地看着叶书的坦然，他低头一笑，喃喃。

“简单啊……”

他抬起头，即使脏污的面容也遮挡不住眼底的光亮，他走到叶书的身边，抬手拍拍他的肩，第一次坦率地说道：

“谢谢你，与你相处的这一段时间，我觉得我会一辈子记得。”

两人相视而笑，似乎为这一段旅程画下了一个算不上完美但至少还算圆满的句号。

叶书和阿兰两人坐在高高的岩峰之上，面朝着呼呼作响的龙卷，享受着在帕瑞达斯为数不多的休闲。

阿兰盘坐在地，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掌支撑他的脸颊，挤出一坨软绵的颊肉。

他看向叶书，闲聊似得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叶书闻言笑出声。

他上半身向后躺，双掌反手支撑在后，扬起头，看向龙卷靠近天际的那一边，回答道：

“想当初我们还担心后面怎么离开，而如今居然变成了我们想什么时候离开了……真是时过境迁啊。”

阿兰也意识到这个，笑了一声。

“如果不提其他，阿德的所作所为就我们两人而言还算我们赚的。”

叶书从中听出了晦涩，如果可以选择，他不会要这样的结局吧。

他侧头看了阿兰一眼就转过了头。

明明可以不用献上石头和大力的性命，为何他一定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了。

只是漠视、不在意而已。

叶书还是看着天空，问道：

“可以谈吗？”

阿兰听懂了叶书的潜台词，无所谓地笑笑。

“有什么不行的呢。”

叶书坐起来，侧头看向阿兰，说道：

“对于阿德，你有什么猜测吗？”

阿兰微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叶书一眼，然后恢复如常看向远方，答道：

“我生活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凭借的是利益，除了石头和大力，我并未完全信任过谁。阿德给我们展示了超脱我们世界的能力，即使最开始就知道对方可能另有目的，但是除了我们这条贱命也没什么可图的，我们愿意成为他手中的棋子。”

但谁让他没有把所有棋子毁掉呢，这是他落下的一个致命错误！

“所以他可能不知道，一些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会被他不在意的棋子注意到。”

“他是联邦人，不出意外可能还是四大家族里的人，就是不知道是嫡系还是旁系了。”

叶书心中很惊讶，但是细想又觉得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