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眼前合上，张景凯把椅子转回屏幕前。

技术部连轴转是常态，熬了两个大夜了，今天原本打算歇口气，看来是不行了。

张景凯看着那桶已经泡过头的泡面，失去了继续吃的胃口。

晚上十一点整，三个人聚集在技术部的小会议室里，张景凯眼底下两团明显的乌青，但精神亢奋到极点——

从下午鏖战到晚上，他终于把那份绝密档案给挖出来了。

谈鸢在他旁边开着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是信息部密密麻麻的交叉对比结果。

宁峥嵘坐在两个人对面，抱着胳膊听张景凯报出档案内容，神色越听越沉重。

档案里是周学林做的记录，内容清晰了然。

从周学林见到陆辞颂的第一面，给陆辞颂做完检查的时候起，就已经得知了陆辞颂的邪神血脉，但他封存了检测结果，没有上报，也没有直接归入中心档案，工作纪要估计也是为了防止突然检查而写的，所以里面写的是游简出委托的过程中摄像头拍下的陆辞颂对怨气的反应有异常波动，但也是三言两语带过。

工作纪要的最后，是一行让三个人看完都不愿相信这是出自周学林之手的文字：

【邪神血脉尚未完全激活，天命锁尚未激发，放任以观后效。】

放任，以观后效。

宁峥嵘盯着这一行字。

在对闲局行动中处于核心地位的游简知道周学林的意思吗？

宁峥嵘的血液都要跟着这行字冻结。

她那不懂世事的师弟，从最开始就在竭尽全力保护陆辞颂，每一次意外都以为是自己没做好，以为周学林把陆辞颂交给他负责是出于信任，把这一切当做自己的选择。而事实是，每一步背后都有周学林的推动。

周学林布了盘大局。

张景凯又调出另一份最近更新的记录，更新时间是三天前，正好是游简和陆辞颂汇报完、陆辞颂去闲局的前后脚：

【陆辞颂已送至闲局。曲霄鹤按约定告知邪神祭时间，设立祭坛时间为本月十五日，与邪神苏醒预估时间一致。邪神降世，合作终止，做好全面爆发冲突准备。】

任何人，只要看了就知道这份档案意味着什么。

“周委早就知道了。”张景凯说完，现场寂静了好几分钟。

张景凯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轻飘飘的，说了句废话。

可除了这句废话，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人能想到是周学林有意放任闲局做大。

周学林一早就知道闲局存在，知道闲局的目的，也知道游简和陆辞颂之间存在你死我活的死局。

但他不仅没有及时止损，反倒刻意推动游简和陆辞颂接触，让陆辞颂心甘情愿留在游简身边，利用游简牢牢拴住陆辞颂，只是为了和曲霄鹤养出个惊天动地的大场面。

谈鸢那边也有发现。

信息部最近监控到了不少异常的内部指令，发出人都是周学林的个人账号，但是追踪后可以发现指令的内容与游简告诉他们的排兵布阵的方案存在微妙的差别。

这些差别并不很明显，要是单拎出来看，每一条都解释的通，只是位置上有些偏差。

他的计划是放他们去汇锦区茶馆附近的梧桐苑，并特地标注了梧桐苑下设祭坛的可能性，却把所有的精锐力量集中在无法第一时间赶到祭坛的位置。

“周委的目的是让祭坛成功启动，唤醒邪神完全体。”宁峥嵘说，“所以他才会拒绝游简直接攻打祭坛的提议。”

宁峥嵘话音落下，小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中央空调的吹风口往外呼呼地吹着冷气，小会议室里两台笔记本电脑的散热声如同持续不断的警报。

张景凯先压抑不住情绪，忍不住打破这份沉默。

“周委到底图什么？他是正委员，是咱们执令人委员会的头儿。邪神降世了他能捞着什么好处？我是真不明白，他这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份报告看完，他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荒谬了，无论是闲局，还是周学林，没有一个人真的考虑到无辜群众的生命安全。

“嘘，冷静点，小点声。”

宁峥嵘一边提醒，一边一遍遍看着张景凯和谈鸢查出来的内部资料。

和周学林共事的这三年里，她毫不怀疑周学林对委员会是最为忠诚的，甚至愿意为执令人委员会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做这些事情完全不是周学林的风格。

宁峥嵘撑着头从这三年的相处中寻找蛛丝马迹，把周学林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全翻出来回忆了一遍。

然后，她想起来了。

“图这一代执令人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