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又道：“再来二十人，沿来路去接引忠义军。为首的是一位红袄银枪的女将军，名叫杨妙真。等她一到，速速引来与我相见。”

“是！”

“剩下的人，便先在城中查探路线，做好接应准备，散了吧。”

众弟子接了号令，纷纷行动起来。待人群散尽，黄蓉方才转过身来，轻轻掐了寻风一下：“你笑什么呢？方才我就见你一直在偷笑，别以为我没看见。”

寻风被她抓个正着，也不否认：“我在笑啊，黄帮主可真是威风凛凛，方才指点江山，号令群雄，比我见过的那些什么王爷、将军的都有气势。小女子跟在旁边，心里佩服得紧，只觉得与有荣焉呢。”

黄蓉轻啐她一口：“少贫嘴，正经做事呢。”

寻风道：“我哪里不正经啦？你看，方才那些弟子看你年轻都在嘀嘀咕咕的。结果你几句话说完，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立时就冲到老虎岭去跟金兵拼命。这叫什么呢？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古之大将，也不过如此了。”

黄蓉被她逗得忍俊不禁，笑道：“好啦，你就光会说好听的。明明什么都还未做，你就这样看得起我。”

她面上虽在笑，眼中却怀着忧虑。到底是第一次以帮主之身调遣这许多人马，又是这般凶险的局面。心中虽有计策，却也难免忐忑，生怕一个不慎，便将这些信任她的弟兄们带入死地。

寻风收了笑，上前将她双手握住，神色认真：“蓉儿，你这般聪明，自小到大要做的事，有哪一件是没做成的？第一次做这样的安排，就步步有条不紊。若换作旁人，在你这个年纪，谁能比你做的更好？”她将黄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更何况，还有我呢。你在前头走着，我就在后头跟着。天塌下来我陪你顶。”

黄蓉原本尚有惶惑，对上寻风那双沉静的眼睛，便好似悄然消融。微微笑道：“我知道啦。”

＊

到得晚间，刘三带着前去探路的弟子方才赶了回来。见到黄蓉，行了一礼，道：“帮主，小的无能。只探听到了李将军他们确实被困在老虎岭。但是金兵把那围得跟铁桶一样，山前全是他们的哨卡，我们根本靠不拢，寨子里头的情形如何……没法打听。”

黄蓉并不意外，点头道：“辛苦了，先歇口气。”又转头问身旁的弟子，“忠义军那边可有消息？”

那弟子摇了摇头：“尚未见到人影。”

黄蓉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还没到……”心中飞快盘算了一番，当机立断道：“刘三，你留几个人在城中等忠义军。其余人都去老虎岭，你先带我和寻风过去，我俩打个头阵。别的弟子跟在后面慢慢过来。”

刘三大吃一惊：“帮主，那地方可危险的很呐！不如等忠义军到了再做商量？”

黄蓉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你给我们带路就是。”

刘三见她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劝，只得应下。

三人出了海州城，刘三骑一匹马在前引路，黄蓉与寻风同乘一骑紧随其后。月色朦胧，夜风萧瑟，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道路渐渐崎岖，两旁的山丘越来越高，月光被山影遮去大半，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洒在路上。

到了一处山坳前，刘三勒住马，低声道：“帮主，越过前面那道山坳就能看到老虎岭了。但山坳后面是一片开阔地，无遮无拦，很容易被金兵的暗哨发现。”

黄蓉点了点头，与寻风翻身下马，说道：“你这就去接应后面的弟兄，让他们到了之后先躲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等候忠义军到来。

刘三道：“小的明白！”说罢拨转马头，疾驰而去。两人将马拴在道旁密林当中，方展开轻功，沿着山路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

月色下，山道两侧的灌木丛中黑影幢幢，寂静得有些不寻常。寻风忽然脚步一顿，道：“有人。”旋即右手一翻，两枚石子已扣在指间，只听得“嗤嗤”两声轻响，石子破空飞出，分袭左右。

只听左前方的一棵树上传来一声闷哼，一道黑影应声坠落。右前方的灌木林中也发出一声惨呼。寻风半步不停，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在周围迅速兜了一圈。方才回到黄蓉身边，拍了拍手：“清理干净了。”

黄蓉点了点头，走到离得最近一人面前，弯腰在他身上搜了搜，又将他双手反绑，口中塞了布条，这才踢了他几脚。那人悠悠醒转，看到面前两个年轻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恐之色。黄蓉低声道：“我问，你答。要敢叫嚷，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那人忙不迭的点头。黄蓉这才将他口中布条扯掉。

“你们是石硅的人，还是金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黄蓉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贴上了他的脖颈，那人打了个哆嗦，连忙道：“是石将军……石硅的人。”

“石硅投了金人，你们也跟着投了？”

那人不敢吭声，算是默认了。

“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李全还活着吗？”

那人道：“小的……小的只是个放哨的，里面的情形实在不太清楚。李全缩在里面不出来，我们攻了几次都没攻进去。现在金兵把那围得死死的，只留了北面一条山路，但也埋伏了弓箭手……”

“金兵有多少人？石硅带了多少人？”

“金兵约莫有两千，石硅的人马有三千，但其中不少是被裹挟的，未必真心跟他。”

黄蓉又问了几句，见这人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便不再多问，抬手将他打晕了过去，拖到隐蔽处藏好。

两人继续前行。自山坳往上沿行走，藏身在一块巨岩之后，向外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军寨便坐落在谷地尽头的山脚下，背靠山壁，三面皆是平地，一览无余。

寨前密密麻麻的营帐连绵铺开，篝火星星点点，巡夜的士兵往来不断。黑压压的一片，看得人心头发沉。

那日在蒙古大营，虽也是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但毕竟不在战时，未曾有这般剑拔弩张的气氛。而眼前这座军营，士兵枕戈待旦，杀气腾腾，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一般，随时都会爆起。

寻风凝视片刻，低声道：“要不要我再去抓两人来问问？”

黄蓉摇了摇头，靠着身后的大石坐了下来：“算了，就这情形，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寻风挨着她坐下：“在想什么？”

黄蓉缓缓道：“我在想，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寻风道：“等四娘子的人到了，不就有援军了么？”

黄蓉轻轻叹了口气：“咱们只有九十多人，杨妙真带来的人马估计也不会太多。你看底下那些兵马，硬攻肯定是行不通的。”

寻风想了想，道：“如果想不出万全之策，不如我趁夜摸进金兵大营，摘掉几个头目的脑袋。群龙无首，说不定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黄蓉被她这话逗得一笑：“你当是摘果子呢？论单打独斗，没几人是你对手，可那是几千人的大营，岂是你说进就进的？多危险。”

寻风一本正经地道：“果子有难摘的，也有好摘的。我专挑熟的摘就是了。”

黄蓉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心头一暖。握住寻风的手，站起身来：“走，咱们先回去。”

两人回到方才分手的地方，钻进树林躲藏起来。到后半夜，丐帮弟子便陆陆续续到齐了，黄蓉安排几人轮换守夜，其余人就地歇息。她和寻风便依偎在一起打盹。

待到天明时分，晨雾未散，林间鸟雀初啼。两人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弟子喊道：“帮主！帮主！杨四娘子来了！”

黄蓉睁开眼睛，精神一振，问道：“来了多少人？”

那弟子脸色有些复杂：“小的瞧着……也就三五百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