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部长被骂得一脸清爽，偏巧这姑奶奶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可他也不能直接承认啊？只好硬着头皮道：“那您给指点指点，我该怎么称呼？”

画师蹙眉。“你手机是大哥大吗？没有网吗？ORDER成员有官方公布的代号，你查不到吗？”

原来是这个！就为了这点儿事儿挨了半天骂，行政部长嘴角直抽抽，刚要张嘴，忽然又卡住。

叶眠眠的代号是——M！

“啊？啊……啊！”行政部长一瞬间完成了由茫然到惊慌到觉悟。

M啊！画师这是在提醒他，叶眠眠的代号是满都拉！这等于是官宣了啊！这哪儿是小情人？这是未来总裁夫人啊！

“这儿没你事儿了，该干嘛干嘛去吧。”画师催道，不耐明明白白摆在脸上。行政部长自以为闯了祸，不敢多留，忙不迭跑了。

行政部长刚走，画师便敛去一身戾气，看向叶眠眠，关切道：“你没事吧？我看他刚刚在纠缠你。”

叶眠眠摇头。那人虽然够烦人，但也算不上纠缠的地步。

“那就好。”画师道：“那老登平时就喜欢纠缠小姑娘，今儿也给他长长记性，再有下次，我让小满直接开了他。”

叶眠眠收集情报，但不包括员工八卦，对此也不慎了解，只懵懂跟着点点头。

事到如今，说要送她去机场的行政部长跑了，她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我回来取平板，待会儿你跟我一起走吧。”画师道：“别担心我有驾照。”

叶眠眠：“……啊，谢谢啊。”

“那你等我一下，我回趟工位。”画师道、

叶眠眠立即应和：“好，我下楼买咖啡等你。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热拿铁吧。”

“好滴！”叶眠眠愉快点头，目送对方离开，转身进了洗手间，不多时便出来，坐电梯下楼，进了员工咖啡店。

监控屏幕上，叶眠眠的一举一动清晰分明，屏幕前的人微微前倾身子，安静地盯着画面，视线沉而专注，像猎手静待时机。

“一切正常。”耳麦里传出女人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她上钩了。”

***

公路沿着山体盘绕延伸，道旁树木多已凋零，光秃秃的枝杈交错横伸。

枯黄的叶片挣脱枝梢，打着旋悠悠下坠，眼看就要落上路面，一辆车疾驰掠过，车轮碾过，碎成一地残屑。

叶眠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叹道：“天儿真冷啊。”

“是啊。”画师道：“时间真是快啊，你来ORDER的时候，好像就在昨天呢。”

叶眠眠收回目光，眼眸微垂。“当时是STAR接我上的楼，裴总还在楼道里跟我聊天……”

秋风萧瑟天气凉*，这时节总令人莫名悲伤。

画师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动声色继续往前开。

“画师跟STAR共事很久了吧？”叶眠眠托着腮问，目光里仍带着哀伤。

“十五年，算是不长不短吧。”画师淡淡道：“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一起工作到头发花白，再也看不清屏幕为止。”

叶眠眠神色微动，像是有所触动。“ORDER成员对游戏的热爱，一直在推着我往前走，督促我不断变好。”

画师从中央后视镜看过去，饶有兴致：“你很喜欢游戏？”

叶眠眠颔首：“游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那为什么还要上学？”画师不解：“你本科毕业就能进DPI，何苦再读硕士？白白耽误青春。”

“求学本身也是一种历练。我知道自己还不够成熟。”叶眠眠道：“而且，我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进ORDER。”

“但你命好。”画师淡淡道。

又是命。今天已经两个人对叶眠眠的命运下定论了，而这两个人甚至都跟叶眠眠不熟。

好讽刺。

见叶眠眠没回应，又在看窗外，画师似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唇角还勾着笑，语气却浸了凉意：“怎么，不愿意承认？”

叶眠眠忙收回目光，和画师聊起了工作话题。两个工作狂在一起果然投机，不到半小时，新版本的思路就梳理得七七八八。

画师脑中已经浮现出完整画面，语气愈发热切：“真想快点见到X，他最擅长把悬念埋在不起眼的地方，伏笔一层叠着一层，新故事结合新皮肤、新玩法，要那些玩家彻夜不眠才痛快！”

画师越说越兴奋，整个人跃跃欲试。

叶眠眠心里也跟着轻快几分。《蔷薇大陆》倾注了她全部心血，她真心期盼这款游戏能带给玩家纯粹的快乐。

闲谈间，她无意识扫过路旁不断后退的路标，心下不觉一顿。按出发的时间和车速，此时本该临近机场，可视线里始终没有高速通往空港的指示牌。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车子早已驶离机场高速的范围，盘进了一条陌生山道。

两侧密林层层叠叠往路面压过来，背阴的坡面上积着残雪，四下安静得过分，看不到别的车辆，也不见行人。

叶眠眠指尖轻轻蹭了蹭座椅边缘，面上依旧是方才听画师畅谈版本的温和模样，只是心底那根弦，悄无声息绷紧了。

这不是去机场的方向。

而画师的那双杏眼，也在透过内视镜盯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