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夷面沉如水,冷声道:“滚下来。”
代号7举着的手双双放下,尽量轻地蹦了下来。
他不敢直视陆修夷,默默对上陆少铭的眼睛,嗫嚅着:“你不是说他不会生气吗……”
陆少铭没听清:“什么?”
陆修夷:“你身上的问题很大。”
代号7始终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您别赶我走……求,求您。”
“我可能……可能坏了。”
“不是可能。”陆修夷淡声宣判,“你根本不正常。”
陆修夷请走了陆少铭那尊大佛,对方走之前特地凑到代号7面前,当着陆修夷的面跟他咬耳朵,声音带着蛊惑:“好心提醒你一句。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当心被他骗得连铁皮渣子都不剩。”
代号7根本无心去听他的话,只期期艾艾地看着陆修夷。
陆修夷不看他,只说:“跟我来。”
代号7一路跟着陆修夷来到一间地下室。陆修夷将手搭在黑色金属门上,“滴”的一声指纹验证通过,沉重的门缓缓打开。
室内空间开阔,一进门便是摆在正中的工作台,台上放着两个极其逼真的人头模型,各色细小电线从模型脖颈处垂落。台后是一整面墙的架子,成排摆着各式玻璃瓶与玻璃器皿,隔壁墙上挂满了全套工具。
角落里还放着一个一人高的密闭舱体,舱体表面的玻璃罩蒙着一层灰。
这是培育仿生人的培育舱,代号7对它再熟悉不过。
他就是在这样的一间实验室里诞生的,“陆先生?”
“嗯,熟悉吗?”
代号7点点头:“熟悉,但我‘出生’的地方比这里小,工具也没这么多。”
陆修夷走到一旁打开衣柜,取出里面的实验服穿上,随后伸手取下一把小刀,招手示意代号7过去。
代号7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在他的示意下爬上操作台,平躺好。
他背贴着冰凉的台面,眼睛骨碌碌乱瞟。
陆修夷看他这副样子,问:“紧张?”
代号7看向他,陆修夷已经戴上了护目镜,一双沉静幽邃的眼睛隔着镜片与他对视。
看着这双眼睛,代号7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乱发贴在额角:“不紧张。”
“我相信您的技术,肯定比研究中心那些缔造师都要好。”
陆修夷一手撑在操作台边,微微倾身:“说实话,我已经十八年没碰操作刀了。”
“啊?”代号7瞬间呆住,“那、那我需要写遗言吗?”
仿生人还有遗言?陆修夷眉梢微挑,开口道:“可以。”
“有什么遗言直接说,写太浪费时间。”
“我有一部分存款藏在星际公园最高的桂花树下面,另一部分藏在城南荒废的大厦下面。这些都是我之前在餐厅当服务生的时候偷偷存的。”
市场上有一部分的仿生人是可以进入社会工作的,但需要向仿生人联盟报备,获得务工许可。
“所以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实验室冷白的光落在代号7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说。”
“您能找人把钱取出来吗?取出来之后分成两半,一半留给我最好的朋友LI.005和LI.004……如果还能找到他们的话,另一半就留给您。”
陆修夷:“修理费?”
“不是的。”代号7再次看向他的眼睛,声音温软:“您救了我一命,我不仅没帮上您什么忙,还把您的家弄成这样,您都没有怪我,现在还要帮我修故障,您对我有恩,我想留给您。”
陆修夷颔首,问:“有多少?”
代号7报出了一个不少但对陆修夷来说近乎可以不计的数字。
“知道了。”陆修夷从口袋里掏出黑手套戴上,“钱你自己留着。”
“脱衣服。”
代号7依言脱干净了上衣,但到脱裤子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陆修夷看破:“以前在实验室,看过像你这样的身体数都数不清,有什么好害羞的?”
代号7边脱裤子,边道:“那您还挺厉害的。”
陆修夷觑了他一眼:“关机。”
他闭上眼,操作自身进入了关机状态。
陆修夷看着他静谧的脸,深吸一口气,随后手腕用劲,持刀划开了他的胸膛……
……
陆修夷手上动作很稳地合上他胸膛的缺口,看着那道缝隙在蓝色溶液的作用下慢慢消失,最终恢复成光滑无痕的皮肤。
他搁下刀具,“嗒”一声将玻璃器皿放回架子,随后摸到代号7脖颈后的凸起处,轻轻按了下去。
……
代号7睁眼时,操作台边空无一人,下一秒,他扭过头,猝不及防撞进陆修夷幽黑的瞳仁里。
他连忙坐起身,手撑着台面,面朝陆修夷的方向。
“是修好了吗?”代号7没摸清状况,陆修夷的神情更让他猜不透手术的结果。
陆修夷无声看了他几秒,不答反问:“这些故障怎么来的?”
再严重一点或者再拖几天,就会变成不可逆的故障,任何这个程度的故障,除去重大意外,便是经年累月堆积成的。
代号7愣了愣,一副心里没底的模样:“……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是我已经修不好了吗?”
陆修夷又问了一遍。
代号7默然:“摔跤摔的。”
他说完,便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如果此时有一只手用尽全力掐上去,陆修夷毫不怀疑它会被掐碎。
“你以为我在开口问你前,不会做任何准备?”
代号7猛地抬头,就见陆修夷在手腕处轻点,一段酷似监控视频的画面出现。
事实上,那就是监控视频。
代号7死死盯着屏幕,认出这是上一任主人家门口对面的监控,时间正是他被锁在房间里、被送进管控所前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