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个全然没料到的答案，程越川绷紧了，下意识否认：“我只有程越池一个弟弟。”

对于长子的这点固执程铭不置可否：“随便你，反正法律上你不止他一个弟弟。”

“我不管你们下一辈怎么争，但我这次给你提个醒，你想不想争权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程越川每次回京市都把自己收拾的像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生，只是这次他没法再置身事外。丢掉名次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场事故差点要了的他和刘肆的命。

过激的情绪让他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你明知道他做了什么，你不管？”

程铭不在乎他失礼，但大抵是声音吵到他了，抬手坐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说出的话却格外刺耳，仿佛他们差点把命送在那也不过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插曲罢了。

“小孩子小打小闹，我为什么要管？”

程越川恨不得一拳镶在他爸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刘肆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不知道程铭注没注意到他们这些小动作，或许是懒得管。

“他们兄弟两个月底成人礼回家，你有点长兄的样子。”

程越川时常忘记自己其实在一个多子多福的大家庭里，因为被认回来的在他记忆里只有程越池而已。

恰在这时，书房门再次被敲响，程越池得了允许后推门进来。

和他哥哥略显颓废不同，他似乎婚后被照顾得很好，好像连那张苍白的脸都有了些红润血气。

程越川心事重重，诘问自己下一场就算跑赢了，那到底是算他自己赢了，还是程铭替他赢的。

程铭看见人到齐了也懒得再管程越川那点小脾气，开始安排家宴的事，程越川肆无忌惮的发呆，反正刘肆会替他处理好一切。

程家的花园禁烟，但大少爷想在这抽也没人有异议。

刘肆跟着他爸忙去了，只有程越池过来，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几个月不见，他们兄弟之间的样貌又变了不少。

程越池依旧瘦削，但起码眉眼间那股阴郁散去许多，反观程越川，多苍白倒是谈不上，只是目光沉沉，过于锋利的棱角在烟雾和傍晚的霞光之下将他衬得像是一只艳鬼。

这座花园早年赵黎女士还在的时候被规划的花团锦簇，生命力蓬勃的不像话，到了张书源手里就变得和他本人一样，精致漂亮而死气沉沉，是程越川需要发呆时最不想看到的那张无聊景色。

程越池找过来当然是有话要说的，他和程越川一样都不想在程家的地方多停留一分一秒，这一点上兄弟俩倒是罕见的达成了共识。

那支烟还没抽完，程越川做不出在弟弟面前继续抽这种事，随手把燃了半截的烟按进烟灰匣，抬起头看向程越池，等着他开口。

程越池的手白皙漂亮，骨节细长，确实是一双属于艺术家的手，此刻那双手的指节缠着，紧紧攥在一起：“哥，我只问一句。”

显然还有下文，程越川很有耐心，不插嘴，也在给程越池反悔的机会，但程越池最后选择了问出口：“你争还是不争。”

“我不得不争。”程越川比任何人都有要去争的理由，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心知肚明，无需程铭提醒。

程越池虽说已经退出了最核心的竞争圈，但他到底是从小就被养在程铭身边的，比谁都明白想在这活着的规则，他甚至没多费口舌问程越川他和刘肆伤怎么样了。

程越川看着他这副明明说句话就要鼓足勇气，却还是要替两人筹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阴霾堪堪消散，此刻他只觉得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弟弟可爱至极。

“只要你想，那这事就和你没关系，越池。”

阳光正好，暖色调的余晖洒在他们俩身上，程越川莫名其妙的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个时间放学，被保姆接到，然后和刘肆手牵手回家。

大概是回忆美好的原因，连带着他自己的心情也带好了，程越川随手摸了摸程越池的脑袋，把弟弟揉的一团乱，神神秘秘的。

“我猜肯定没人和你说过。”

程越池从小大的都没和人这样亲近过，他今天同程越川说这些其实已经做好了以后被这个哥哥提防的准备，但现在看来情况截然相反，其实他也很好奇程越川要说什么，把头发抚顺等下文。

不知道突然之间短短几秒发生了什么，程越川好像突然又鲜活起来，拍了拍程越池的肩膀：“你能说话之后就变得可爱多了。”

程越池无言以对，他从来就不擅长应对他哥哥这样的人。

恣意，肆无忌惮，好像全世界都该绕着他转，明明该是狂妄讨人厌的，却格外输得起。

就算程越池无意权柄，也想看看程越川到底会不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