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他们确实无缘达喀尔,但程越川没法停下,也没法用什么不良的嗜好麻痹自己,对车手来说没有比身体更重要的东西。
他被迫保持着痛苦的清醒。
程越川的事业运说烂很烂,说好又实在好的离谱。
譬如wrb的揭幕战大多是一月,今年出于各种因素延到了夏天,原本程越川是要为了达喀尔而放弃这个相对平和一点的赛事的。
受冰川影响,第一站那个欧洲国家境内的湖泊星罗棋布,因此这个站点也被称为千湖拉力赛,平均时速高居所有分站之首。
程越川对千湖站大跳台神往已久,原本这个站点在他的计划里最早也要明年才会纳入行程,阴差阳错反倒是提前了进程。
以往年的成绩来看,这个分站的冠军得主有四分之三是本土车手,且战绩不俗的老将颇多,超高速的砾石路代表着车手要在极低的容错下追逐极速。
很合胃口的一场不是吗。
在程越川还小的无异于一条略通人性的狗的时候,赵黎女士带他来过这,也算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了。
夏季正是采摘浆果的好季节,程越川顶着时差和紧凑赛程愣是什么都没落下,世界只是一个后花园再次具象化。
勘路日平静无比的过去,因为这次没有任何一个熟人一起站在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达喀尔,就连周明博也是。
这里为数不多的亚洲面孔只有他和一个霓虹老将。
赛前采访依旧照本宣科,这里的极昼让程越川烦躁。
他和领航员并排坐,墨镜懒洋洋的推到发顶,刚刚试车结束,他身上只有在和机械相处时才能让人感觉到的轻快相当明显。
记者们陆陆续续围过来,长枪短炮架了一片,两人面前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采访设备,其他几个车手也饶有兴致的看过来。
亚洲面孔,实在少见。
程越川扫了一眼,来的媒体比他想的多,大概是因为今年的wrb推迟到夏天举办,因为这最具观赏性的赛事在本来的时间缺席,关注度反而比往年更高。
主持人是个芬兰本地人,英语带着浓重的北欧口音,简单介绍了几句就把时间留给记者们。
毕竟是新人,签的车队又是私人,程越川无缘最高组别拉力1,即便如此他收获的目光也绝对不少。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人,而迎接他的第一个问题就颇为严苛。
一位金发碧眼的男beta记者问:“您是本次,也是近十年以来的第一位华夏车手,而这一场是wrb所有分站中平均时速最高公认难度最大的赛事,也是您拿到R照后第一次踏足国际赛场,您和您的领航员这次的期待是什么?”
程越川把墨镜抬了抬:“很荣幸站在这,我们的期待是分站冠军。”
他说英语时不知怎么是带着懒洋洋的腔调的,格外具有本人根本没想表现出的挑衅意味。当然,程越川可不需要考虑厂商赞助人或者其他什么人的脸色。
过于狂妄的答案,不难想象这将会把他推上怎样的风口浪尖。
在所有人或嘲弄或戏谑地眼神里,唯有坐在他旁边的那人饶有趣味,程越川不在乎,也不知道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着他,示意继续下一个问题。
“很不错的期待,但如果结局不能让您满意的话?”
这其实是个相当无礼的问题,明里暗里说他做不到,但程越川不在乎。
“如果没法让我自己满意,那这就不是属于我的结局。”
刘肆在一旁平静的注视着他,像过往无数个瞬间一样用那双眼睛注视着自己的主人,宛若一头被驯服的狼。
人生短短三万天,年少轻狂又有什么不好呢。
后半程的进程顺利,因为绝大数识趣的记者都把提问转向了刘肆,但仍旧有勇敢者愿意和车手们一样挑战极限。
一个男alpha将话筒给到程越川:“据了解,您和您的领航员原本计划参加今年的达喀尔拉力赛,却在开赛前临时转投WRB,能否透露一下原因?”
这已经涉及到私事范畴,就算是新人也没有这样揪住不放的道理,坐在旁边的那个外国车手要说什么,程越川自己先开了口。
“车队策略调整,有R执照的人太少了不是吗,恰巧,我的一位朋友心态不好,我就不去达喀尔给他添堵了。”
朋友是谁有待商榷,只是刘肆看似不动声色,实则脑袋里缓缓浮现出了周明博那张勉强可以称得上小帅的经常性表情浮夸的马脸,强迫自己的嘴角平下去。
记者显然对这个明显还有大爆料挖的回答很感兴趣,还没来得及追问程越川就已经主动颔首,示意下一个问题。
很明显的态度,他不想聊这个。
有眼力见的记者立刻把火力转向了刘肆,程越川的脾气谁不知道,此人的本质就是一个看起来像花瓶的定时炸弹。
而面对刘肆问的大多是领航相关的问题,大家也很清楚,刘肆稳定过了头,完成工作总是不会出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