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回转得倒快，可惜带回的消息不大好。

守门童女说，龙吉公主外出采药去了，归期未定。

杨戬无法久留，留书后即刻赶回西岐。

姜子牙听了回禀，长叹一声，忙升殿，将火厄之事一一道与文臣武将知晓。

一时间，满殿哗然。

提及罗宣，见过的武将尽皆色变。

那人阵前现出三头六臂，一手执一法器，以一敌众，更将黄天化打落玉麒麟，若非相救及时，险些殒命当场。那厮自称焰中仙，周身灼意蒸腾，他若当真怀恨夜袭、放火焚城，西岐化为焦土绝非妄言。

文臣却不同。他们不曾上阵，未能亲眼见识罗宣的厉害之处，只道丞相小题大做、思虑太过，交头接耳间不免嗤笑几声。

姜子牙懒得理会四下闲言，将令箭一拍，沉声道：“信与不信，届时便知。诸将听令！”

传授灭火器用法、开挖防火沟渠、拆出隔离带、调整巡防班次、劝谕百姓避灾、组织贵重细软转运……诸般部署一一分派下去。众将领命，各自领人散去。

数个时辰后，西岐城中已变了一番光景。

护城河边，最开阔处辟作安置之所，四周预先清出了两丈宽的隔离带。储水的木桶、陶瓮沿校场三面环列，沙堆码了十来处。红色的灭火器分置于各要道口，由专人看守，旁人不得擅动。

前来避难的人，乌泱泱一片、乱糟糟一团，管理起来难度极大。最后姜子牙命邓九公坐镇校场中央，南宫适、太鸾、郑伦带人维持秩序。

至于王宫一带，则由武成王一家带队守御。

而哪吒、杨戬、金木二吒、雷震子、韦护、土行孙等人，分守校场四面要道，各领一队人马。一旦罗宣现身，不必等号令，见火便扑、见人便救。

是夜。

罗宣、刘环如期而至。

罗宣正欲把万里起云烟射进西岐，忽而眯了眯眼，顿住动作。

刘环一时不明所以：“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罗宣蹙眉道：“不对。城中太静，似是有诈。”

刘环正要说话，忽听得一阵人声喧哗。

原是避难者中有人心怀怨愤，想要借机挑唆，被南宫适一句“丞相有言在先，房倒屋塌尚可重建，人若没了，万事皆休”堵了回去。

不消片刻，那人又寻由头叫嚣起来。南宫适按捺住性子，道：“此事过后，西岐府库定是要赈济受灾之人的。你休要此时喧闹。”

那人哪里听得进去？只以为南宫适好说话，愈发肆无忌惮。南宫适忍无可忍，一把揪住那人衣襟，单手拎着拖出三丈远，摔进沙堆。

“再敢哼一声，我先拧断你的脖子。”

云头上，罗宣气得咬牙：“好个姜子牙，竟提前得了消息。”

刘环也觉出味来，不解道：“此事你知我知，何人走漏风声？”

“管他如何得的消息。”罗宣冷笑不已，“这老儿好不狡诈，竟把全城的人都挪到校场去了。想躲火？也好，躲到一处倒是更省功夫，一把火便了。”

说罢，举起手来，把万里起云烟射进人头攒动的校场。

哪吒手里攥着一具灭火器，没说话，就那么远远地看着那人死狗一般瘫在沙堆里，也不知是不是被摔得昏死过去了。

黑沉的夜空中，忽而现出点点红光，杨戬在不远处大喝一声：“来了。”

陆晚晚后来再想起这一夜，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从尖叫、哭嚎，到人人动手自救，其实没多少时间。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恐惧是不可能消失的，但求生的本能已经让身体先动了。

没人组织，没人下令，前一秒还在抱头躲避的百姓，下一秒已经拎起沙子跟着兵卒扑火了。

黄天化事后悄悄说，武王当时在宫中跪祈皇天后土，末了伏地痛哭不止。

陆晚晚没有诧异，因为那段书里有写。

第一波攻击挡住后，罗宣愈发疯狂，开启了万鸦壶。这回所有灭火器都上了，西岐这边还是抵挡得相当吃力，甚至开始出现伤亡。

那时，大概所有人心里都是绝望的。幸好龙吉公主及时赶到，雾露乾坤网一撒，万只火鸦尽数被收了去。

罗宣和刘环正得意，忽不见了火鸦。定睛一瞧，竟来了个穿大红绛绡衣的道姑，不由怒喝道：“这位乘鸾鸟的道友，你乃何人？如何敢管我的闲事？！”

龙吉公主笑答：“我乃龙吉公主。劝你勿要作恶到底，不如就此收手，否则灭亡之祸不远矣。”

罗宣听罢大怒，将五龙轮抡圆了照面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