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非常热闹。
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雁骁背对着所有人站在中央,洁白的裙摆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出了展示台。
在房间两侧,还有模仿着微风吹拂的出风口,天花板上,飘飘洒洒落着羽毛。
孟莱也不装了,死了丈夫之后,恐惧的源头少了一半,她的胆子也变大了一些,一脸不耐的坐在沙发上,端着香槟,深仇大恨的盯着女儿的婚纱出神。
她在想自己的儿子,她似乎很久没有见到儿子了,不知道在国外哪里,反正都比泷安强。
在她身边是一个面熟的律师,傅冉好像在雁家老宅的那一晚见过他。
他在向雁骁汇报,集团上下对她成为执行董事非常不满,尤其是以前被雁辰压制着的其他雁家人,他们私底下做了什么小动作,打算联起手要把雁骁从这个位置扯下来。
他汇报的嗓音激动到颤抖,反复有一场硬仗要打,面色极其红润,充满了斗志。
而在房间的另一方向上,一个身长腿长,富家公子做派的人在面无表情的给雁骁的婚纱提出建议。
“这件很好,其他两个品牌也有送礼服来,要试试吗?好,我叫人去取。”
他从傅冉身边路过,视线碰到一起的时候,跟傅冉点了点头,就当打了个招呼。
这是哪位闲杂人等?傅冉默默看他走远。
“他是季函越的弟弟,季函越似乎并不想跟我结婚,所以打算把婚约推脱到弟弟的头上。”
雁骁转过身,为傅冉解释到。
她化了妆,挽了头发,漂亮矜贵得不得了。
“好看吗?我现在有点忙,你要稍等一下了。”
傅冉点点头,自己找了个位置坐。
孟莱看傅冉坐在自己身边,往边上挪了挪,她看雁骁的眼神有些畏惧,她不敢激怒雁骁,在雁骁没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她是巴不得雁骁被换掉脑子嫁出去的。
她还趁雁骁被关起来的时候,特意去嘲讽过她,现在待在女儿的眼皮子底下,她如坐针毡。
“选好了吗?”她硬着头皮问,“我可以走了吧。”
雁骁好笑的皱眉看她,“妈妈……”
孟莱被这一声拖长的“妈妈”刺激到,连捏着香槟酒杯的手指都攥紧了,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但她还偏偏不能站起来逃跑。
“你要有耐心一点好吗妈妈?多陪陪我,我马上就要嫁人了。”雁骁说着,又转身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你会不会舍不得我呢妈妈?”
孟莱没有说话,她怒干了酒杯了剩下的香槟。
律师告完状,起身留下一段对董事长的新婚祝福后,潇洒离开。
孟莱用羡慕的眼光紧紧盯着他,直到看不见人。
身边的小姑娘一躺上沙发就昏睡了过去,呼吸绵长,看起来累极了。孟莱思索着放下酒杯,小心来到雁骁身边,她犹豫着组织好语言,想跟雁骁提个要求。
“我想出国。”
雁骁一点儿也不意外,她点点头,“当然可以。”
孟莱的脸色好转了,没想到女儿当上老板之后这么好说话。
“但是见孟驰不行。”
孟莱的脸色跟不上雁骁说出口的话,她急着问为什么。
“妈妈。”雁骁身后的落地窗投射出过曝的光,孟莱站在婚纱的展示台下,连女儿的眼色都看不清。
“你不可以找他,他也不再是你的儿子,你只有我,你不能背叛我。”
孟莱张开了嘴巴,她想说什么,但是又无法开口,儿子被赶到海外的原因她最清楚不过。
因为雁驰想要成为继承人,他买凶杀人,想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万幸的是,他失败了。
雁骁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
“小驰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他这辈子都是对不起你的,我知道,我保证他不会再回到国内,雁氏所有的财产都会是属于你的。但是,但是……我真的,很想念自己的孩子。”
孟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前这个她在祈求的人,也是她的孩子。
只是在雁骁展露出才华与能力后,她就开始把她看成了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需要母亲的孩子。
和雁骁相比,雁驰就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小孩。
活泼、笨拙、喜怒形于色,直白而简单。
他总是会站在妈妈这边,如果妈妈要逃跑,他就给妈妈打掩护,如果妈妈伤心,他就给妈妈擦眼泪。
而不是像雁骁一样,总是沉默的看着,然后再把她抓回来。
孟莱是真的在乎他的。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他贪心一点,想要争取一点家业有什么可稀奇的,就算用错了方式,他也得到了惩罚。
“妈妈答应你,如果你需要妈妈,妈妈一定会回来的。我只去看看他,不跟他说话,我就看一眼,然后马上回来,这样可以吗?”
孟莱红了眼眶,在女儿的注视下,她又感到了一股无法忽视的窒息感。
两侧的风吹得她眯了眼睛,她听见高处的女儿说。
“不。”
“可。”
“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