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钱以后，人总是嫌命短。”

雁骁说着，敲门声响了，门把手亮起一道绿色的感应灯，门自动打开，小机器人送来了两杯咖啡。

“但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变得人不如鬼不鬼之后，雁家花了很长时间遣散了相关劳工。”

“头颅榨取尸体的速度取决于尸体去头时的年龄，越年轻，就撑得越久。”

“曾祖父活到现在，最害怕有人在他换脑的时候整他。”

“他把自己的后代们调教的无比乖顺忠心，并且单独雇佣了一批境外劳工作为外力挟制。为了掩护这个秘密，雁家的子女永远不能离开泷安，否则就会被冠上虚假罪名，余生也不得安稳。

“他以此来保证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更没有人敢跟他抢那颗头。”

“时代进步后，它的阅历也在不断丰富，到了我父亲当家的时候，它想到了一个更完美的，能控制我们的办法。”

“那就是脑机。”

“活的越久，他越怕死。他的执念和那颗头的执念纠缠不清，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为了不被人发现，它一开始杀的都是自家人。听话的，能活的久一些，如果背叛它，逃离它，就会被立刻斩首，成为下一个供奉给头颅的躯体。”

“直到雁家人都快死光了，死绝了，他才开始着手诱拐外面的人。失踪人口越来越多，恰巧在这个时间点，季家作为泷安的龙头产业，意外发现了这个秘密。”

“但有趣的是，季家在与它谈判后，并没有选择告发，而是从旁协助，帮助它收尾善后，为它提供尸体，前提是必须无条件的由季家对头颅进行检测。”

“季家把我们当成了实验室的培养皿。这一切，他们都乐见其成。”

“曾祖父他太想活着了，他找到这条长生路的时候，已经八十九岁了。他的脑子不清醒了，牙也掉光了，但他就是想活，你说好不好笑？。”

“那颗头，盛着他腐朽又脆弱的灵魂。”

“人活了这么久，是会疯的。”

“而一个疯子又怎么能在这样的时代里，撑住家族的发展呢。想要有取之不尽的尸体，也不是靠杀人威胁我们就能得来的，它不得不放过雁家最后的孩子们，还要鼓励我们，从商从政。我们要有权有势，才有人命供他挥霍。”

“或许是因果执念、怨恨裹挟，那颗头才又进化了吧。”

“斩首，是它的死法，也是它生存下去的依靠。它越来越强大，你说到最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呢？”

雁骁的眼里有些遗憾，可惜她看不到了。

雁骁问，“你有把握吗？如果需要协助，我可以给你找个帮手。”

“不需要，我一个人更好。”傅冉婉拒。

雁骁抿了一口咖啡，站起来绕过座位，撩开轻纱般的窗帘，咖啡的热气扑在玻璃上，模糊了一片，雁骁看向楼下。

“有客人来了。”

傅冉走到她身边，别墅下，昨晚料理雁家后事的黑衣人从车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几辆督察局的执勤车。

傅冉扬起眉头，居然跟到这里来了。

“我很快要订婚了，至少今天，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会跟他们走，你明天来接我吧，我不知道他会把我带到哪儿去，到时候麻烦你找一找。”

傅冉没有拒绝，“雁秋呢？”

“帮我把人送走，送到这个地址。 ”

雁骁边写下门牌号，边抓紧时间再喝一口咖啡，到了父亲那边，她肯定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傅冉是行动派，扫过一眼记住地址后，她已经推门离开了。

“园区上方的直播平台关闭的很晚，你今天有的好忙，明天见，我的朋友。”雁骁在傅冉背后对她挥手。

“回见。”

·

楼下的人在敲门，傅冉从走廊走过，在他们发现门锁是摆设之前溜进了雁秋所在的客房。

雁秋躺在床上，额头上冒着冷汗，一连串的劳累使她不堪重负，发了高烧。

输血仪亮起了红灯，但被人开了静音模式，光亮灯，不喊人。

进门的动静吵醒了雁秋，她虚弱的睁开眼。

床头上开着一盏暖黄的灯，她看见合上门的女人迎着光朝自己走来，光影交界间，那双眼睛最令人瞩目。

雁秋的双臂没有力气，撑不起她，她仰躺着询问傅冉，“怎么了？”

傅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安静，她在留心外面的动静。

沙发上有条薄毯，傅冉把它裹在雁秋身上，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她低下头把人抱起来。

还是这样最方便。

闯进别墅的人踏上楼梯上楼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短暂的静默后，客卧的门被打开。

室内昏暗，一览无余，没有人在这里。循环风从上方吹下，只有窗帘下摆的流苏跟着轻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