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秋脖颈紧绷,眼底藏着慌乱与茫然,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着急的追问,“你什么意思?”
她的胸口不断起伏,不断深呼吸,接着努力维持脸上强撑的笑,拒不认罪:“我只是顺水推舟,真正的主谋并不是我,是你的儿子,是雁驰,是他让我把人放进来的。”
她说的很仔细,把雁驰的名字念得很清晰,紧盯着男人的脸色,但雁辰显然没有做出什么惊讶的反应。
雁秋都快气笑了,脑残就算了,还面瘫是吧?她有些恼怒,又害怕,再想不到办法,她家瑞尔就要变成单亲子女了。
她没法再继续和这个死人脸装下去了。雁秋明白了,今天不管怎样,雁辰都没打算放过她。
雁秋吃力的扭头,她努力瞪着孟莱,使眼色让她赶紧求情去,别站在她身边上看热闹了!
孟莱皱着眉,连忙上前开口周旋,她句句都在为雁秋开脱,试图软化局面,替她减免罪责。
雁辰抬头,漆黑的眼珠直直锁定着他的妻子。冰冷的视线是最直白的警告,孟莱在他的注视下,硬生生将所有辩解咽回去,她无奈的看向雁秋,大概是想说“她尽力了”。
雁秋的手脚都被冻僵了,她盯着孟莱,眼神变得死气沉沉,乍一看,和雁辰有些相似
雁辰收回目光,落回雁秋身上:“你的罪责与惩罚,不由我定夺。”
“父亲会亲自审判。”
这句话落地,雁秋脸上最后的体面也撑不住了,她终于开始挣扎,但是四肢在低温环境下已经不听使唤,冷汗伴随着细密的寒意。
父亲审判?她爸都死了多少年了!
她还记得昨夜透过缝隙看见的那颗头,胃部开始抽搐,她有些想呕吐。
雁秋踉跄着往后退,但冻僵的脚踝让她连迈步都费劲,室温已经降低到零下,这里还是距离低温室最远的位置。
低温室厚重的门缓缓滑开,刺骨的低温裹挟着血腥气,伴随着扑面而来的白色寒流涌出。
车间内仅靠着顶部冷白色的灯带照明,在低温时正中央,悬浮的金属台上,一颗新鲜的人类头颅正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
脱离躯体的头颅本该迅速衰败腐烂、失去生机,可眼前的景象诡异得令雁秋头皮发麻。
那颗头在一夜之后,反而愈发鲜活。
男人原本在低温冷冻下爬满白霜的皮肤,此刻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缓缓融化。
脸颊逐渐充盈血色,枯槁的纹理开始淡化,肤色从灰白暗沉,一点点变得鲜亮、通透,甚至透出几分青壮年充盈的生命力。
密密麻麻的透明管线从头颅的颅底、耳后、皮下延伸而出,如同寄生藤蔓,密密麻麻缠绕蔓延,最终连接在金属台下,陈列的三具失去头颅的躯体上。
那些躯体的状态也和头颅一样违反常理,躯干完整、肌肉充盈、生机旺盛,被金属支架固定悬空,他们的身体紧挨着,双臂交叉,再往上一些,三截脖颈的断口,却只有一颗头。
那是她父亲的头。
他的兄长为父亲挑选了三个合适的“花盆”,准备将这颗头随时“栽种”进新的身体。
父亲的头颅仿佛还在犹豫着、纠结着,脸上的肌肉与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
雁秋被迫抬起眼,看着那颗仿佛活过来的人头,恐惧淹没了她,雁秋都忘记身处的环境有多么的寒冷,白色的霜已经沿着她脚下的高跟鞋爬上了小腿。
视线已经无法移开了,起初她还能强撑着精神对这颗头抗争,可随着那抹诡异的红润越来越深,人头的五官变得愈发清晰,距离她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
丝丝缕缕,无形的精神压迫在空间内蔓延,填满整间密室。
雁秋调查过,她的父亲拥有一项终身不对外公布的精神系天赋。所有的雁家人,都要为这个能力保密。
其实不需要动用天赋,光是这幅场景都能把她吓死。
雁秋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失焦。大脑发胀发沉,意识被强行拉扯,仿佛连灵魂都要被那一颗悬空的头颅缓缓抽离。
因为畏惧,她将自己的头缩进衣领,四肢僵硬冰冷,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她在恍惚中觉得,自己也只剩下一颗头了。
她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在她茫然的时候,双臂开始颤抖着发力,十指紧扣下颚,像拔萝卜那样,奋力的将自己的脑袋向上拨。
她保养得当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极致的诡异与恐惧,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她只能不断回想着幼小的女儿才能保持最后的清醒。
这就是雁家的秘密,是雁秋明知十死无生,也要铤而走险,答应协助雁驰的原因。
她不在乎继承权与祖辈积攒的财产,在这个畸形的家族里,她可以不争那些,但他们不会放过自己,所有活着的人都是他延续生命的耗材。
她可怜的女儿,就出生在这样地狱里,终其一生都要被这颗不死的头颅掌控。
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雁秋的眼泪流也流不尽,她拼命抵抗着,她想,不能死!不能在这里扯下自己的头!
她充血后猩红的眼瞪得硕大,耳边是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尖锐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