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春山上前恭敬的行礼问安,“沈将军晨安。”
“楼管家久等。”
楼春山笑着欠了欠身,“您言重了。”,说完便去摆饭了。
沈千折转头,这才看到鹿茸眼底的青色,蹙了蹙眉,“没睡好?”
鹿茸摇摇头,凑上前去,低声问“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
“怎么,怕我吃了他?”,沈千折话音未落,亓翮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看鹿茸被吓得噤若寒蝉,亓翮冷笑一声,又对着沈千折道:“还站着做什么,等我喂你?”
沈千折安抚的拍了拍鹿茸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也将他拉到桌前,鹿茸接过楼春山递给他的饭,缩在一旁匆匆扒拉了几口,便逃也似的进屋收拾去了。
亓翮等着沈千折喝完药,略坐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先随我去春熙殿…”
话音未落,房内便传来鹿茸由远及近的声音,“咦?将军,床头的帕子少了好几块,可是都用过了?放在哪儿啦?我好洗洗收起来…”
沈千折刚咽下的汤药险些吐出来。
亓翮蹙眉看着门口的鹿茸:“几块帕子也值得让你家将军费心想。”又对着楼春山道:“叫典衣所的人送个百千条的过来。”眼神扫过鹿茸;“让他洗。”说完便搂着沈千折走了。
鹿茸深呼吸了数十次,才没有被气得爆体而亡。心里早将亓翮煎炒烹炸了无数次。
楼春山看着神色微妙的二人转瞬便没了人影,轻咳一声,又看了看气的脸红脖子粗的鹿茸,心想,鹿茸若是再长大些,怕就不是气得脸红了。
沈千折面对敌军时都没有现在紧张,这一路太长了……
从前他去给亓翮请安时,也是这一条路,只是从前只有他一人,看着路过的仆从从刚入府时的窃窃私语到习以为常的漠然,再到后来略带嘲讽的神色,他都看在眼里,但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人……
今日,亓翮就走在他身侧,脚步沉沉,肩背挺拔,已经不像刚归国时那般形销骨立。四年时间,亓翮已重塑了一副骨肉…
沈千折一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捏着衣角,一只手搭在剑柄上,指腹紧贴在凸起的纹路上不自觉的来回婆娑。看着路过行礼的仆从掩不住的惊诧神色,真觉恍若隔世,连身边的人都变得不真切了…
单手将剑从剑鞘轻轻拔出几分,手指轻触剑刃。
真好,是疼的…
亓翮带着自家将军走后,鹿茸才敢一个人在房内,边收拾边小声嘟囔:“知道你在西州十年不容易,可此番回来不也有将军的功劳,与其跟我摆阔架子,不如对将军好些,从前种种,皆是过往,若是从今日起当真转了性,好歹也替将军谋个好结局。”
想到自家将军,鹿茸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
想着自己既不能文,又不会武,只会守着这三分地,做些平常事,只待将军回来时能有衣穿,有饭吃。将军却还时常觉得愧对自己,可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跟在他身边的日子。
但却也时刻忧心将军的安危,他在外面听到不少关于将军功绩的事,也从话本中看到过许多功高震主的人的结局,他不敢想,若是将军也不得善果,他该如何承受那一日的痛苦。
后来他想通了,将军在一日,他便牵挂一日,守一日,将军若不在了,他便在将军的栖身处附近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鹿茸思绪越飘越远,直到院里的仆从喊话,“鹿公子,可收拾完了?”
鹿茸这才收回思绪,将怀里的兵书摆进木箱…眼下的日子还得过,希望这鬼王爷不是中了什么邪风,若真能让将军欢喜,自己折寿几年也没什么了…
“好了好了…”
鹿茸最后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小院,珍重的将门锁挂上,转身随一众仆从走向春熙殿。
进了殿门,走过长廊和几段曲折的汉白玉石小径,入了一道又一道门,才终于进了主院,入眼便是一池清透的湖水,被一座嶙峋的山石半包围着,从山上淌下潺潺流水,携带着一些叫不上名的花瓣一齐流向湖面,和院里的红枫相映,鹿茸险些看迷了眼。
绕过假山,居室五道格扇门大开,屋内光影流动,竹帘自上而下半卷着,最中间上方挂着一块匾额,题着“千重”二字,屋内木案上正沏着茶,亓翮和沈千折正对坐在蒲团坐垫上。
鹿茸心下感叹:美人比美景更醉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