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筠人高马大，挡在应雪松和门之间：“别走嘛，是我不对……”

“下去看看我们的鱼做好没？”

应雪松一双眼睛望着他，眨一眨睫毛上下，清澈得跟海水一样，风吹无痕。

许青筠闻言愣住。

“放血排酸要多久？要一个小时吗？”应雪松说着眉头皱皱，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许青筠笑起来，左手往下，手指钻进她手掌里，把手指分开扣住。

“得一个多小时，别急嘛，去飞桥吹吹风，看看他们还钓了什么好东西。”

应雪松手里的医药箱随手往门口小桌一放，跟着许青筠走出去的时候，即便是被他拉着贴着他的手臂，只是跟在他的侧后方，也能看见他往上高飞的眼尾嘴角。

小服务生还战战兢兢等在门外，两人都要走过去了，应雪松拽着许青筠的手臂往后一拉，他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许青筠随手一指房门，示意服务生进去收拾，扣着应雪松的手收紧，跟她手臂贴着手臂继续往下层走。

海上午后日头猛烈，两三次中鱼收获，当观众过过眼瘾的几个已经不再对海钓感兴趣，纷纷回到内里休息区喝酒闲聊。

应雪松下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听见楼梯脚步声，正聊着天下意识转过头来看，一见是应雪松，跟没看见一样，招呼也没打，下巴更不抬，扭头回去继续话题。

那人顿住，看着刚还面对自己闲聊的同伴，看见同伴眉头皱了两下，看见同伴望着自己背后楼梯的方向，话语停了眼神也呆滞了。

那人再次扭头来看向楼梯。

应雪松在前，许青筠在后，两人就隔着半步台阶，前面的人后脚还没抽开，后面的人前脚已经跟过去，几乎是贴着走下楼梯来。

前头应雪松脚步暂缓，皱着眉头不知道回头跟许青筠低声说了什么，

旁人勉强捡起半句听。

“……你踩我脚了。”

许青筠笑眯眯如旧，抱歉连声，踩下一层台阶跟应雪松并排，扎着绷带的手往下引，门童一样领着应雪松走下来。

沙发上几人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

“哎，看我钓上来条什么，差点把我的钓竿拔走……”

凌越朗人未至笑先来，话刚说一半，人提着一条红澄澄发紫的尖牙大鱼，往门口一站。

他抬眼看见许青筠站楼梯下，笑容凝固一瞬，提着鱼的手往下往后去。

应雪松看向旁边的许青筠，握着他的手也微微收紧。

“牙鲷呢，真厉害啊凌越朗。”许青筠话语轻松面带笑，拉着应雪松走上前。

他是真心情大好的样子，更是对凌越朗的鱼感兴趣，指着鱼冲应雪松说：“这可是地中海最难钓的鱼了，我都是第一次见。”

凌越朗眉心动了动，认真打量许青筠的表情，说：“运气而已。”

他说着把鱼交给旁边人，话题一扭：“我要饿死了，你船上有什么吃的，让厨师先做点？”

“刚刚上来那条金枪，第一条，做刺身吧，送上去二楼飞桥。”许青筠朝服务生抬抬下巴，扭头回来贴着应雪松柔声问，“要不要去挑瓶酒？”

凌越朗目光跟着许青筠的话一起，甚至牵着休闲区沙发那几个或坐或站的看客，投向应雪松。

她柔顺笑笑：“好，你们先上去吧，我去挑酒。”

话被当作命令一样接过去，可许青筠没撒手，手一指楼上，冲凌越朗说：“你先上去吧，我们去挑酒。”

凌越朗就这么看着那对“我们”手臂贴着手臂，十指交缠地往游艇酒柜区。

那几个从头到尾瞪大眼睛惊讶旁观，此刻也跟凌越朗大眼瞪小眼，凌大少爷也是摸-摸鼻头，耸肩膀摊开两只手，往游艇外一看。

不对啊，太阳不是照旧东升西落吗？

什么时候许青筠的脾气能被哄住了呢？

凌越朗不解，以至于坐在二楼看应许两人上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压下墨镜来，推开颜色认认真真看把两人看几圈。

刚刚应雪松钓上来的金枪鱼被片好送上来，红澄澄透亮鱼肉，纹理如银线埋布匹，阳光透过晃动的白葡萄酒，往鱼肉上铺了一层，闪闪发亮。

筷子还没有一双动，许青筠先把右手放上桌，往自己和应雪松之间一架，摊开手掌，把明晃晃绷带亮出来。

旁若无人，他压着下巴歪着脑袋，抬眼看应雪松。

凌越朗嘴巴因为惊讶微微张开，忽然想自己为什么要上来锃光瓦亮地陪这顿饭。

应雪松右手捏着筷子，看看许青筠的手心，没动，掀起眼皮看看许青筠那副装委屈只能装出五分，得意期待反倒要漫溢出来的表情。

她停顿几秒，左手把自己发尾上的皮筋扯下来，往右手筷子上缠绕几圈，抓起许青筠的左手，往里一塞。

长长筷子在他手里都显得局促，他一只大手还被应雪松拽住，按着指头往筷子上压了两下。

应雪松道：“看，好用吧？”

许青筠噗嗤一笑：“好好好。”

他自己又玩一样把筷子夹了几下，“行，好用。”

凌越朗下巴是真要落地，先把酒吞了半杯，握着空拳敲敲桌面：“哎哎哎，这里可有电灯泡太亮了。”

许青筠笑得仍旧一脸洋洋得意，旁边服务生要来替凌越朗倒酒，许青筠倒是先把酒瓶接过来，让服务生下楼去，自己动手转着瓶身，给凌越朗添了半杯。

许青筠服侍人的次数没有一两回，只用左手更是笨拙。

应雪松有些看不下去，可对面坐着的是凌越朗，她生怕又踩中地雷，即便是想伸手也压住，只低头看鱼，抬头看海。

“明天去意大利一起看看游艇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