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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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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吧?”桂女说。

“好看。”常水白应道。他偷偷看了一眼木衿,她正望着远处的山,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他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哪里都行。

下山的时候,黑猫在路边的雪地里发现了一串野兔的脚印。他兴奋地追了出去,桂女在后面喊“别跑太远”,他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回来,“知道了知道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桂女无奈地笑了笑,回头对木衿说:“他就是这样,永远长不大。”

木衿说:“有人宠着,也不用长大。”桂女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反驳。

晚上,桂女在灶房里炸年货,木衿在旁边帮忙,常水白负责烧火。黑猫蹲在灶台上,伸出爪子想偷刚出锅的麻花,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又伸出去,又被烫了一下。桂女给他吹了吹爪子,拿了一根麻花递给他,他终于老实了,抱着麻花坐在灶台角上啃,啃得满嘴碎屑。

“小猫,你是不是该减肥了?”常水白看了一眼他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说。

黑猫瞪了他一眼,尾巴啪地甩了一下,把灶台上的一根葱扫到了地上。“你才该减肥!你全家都该减肥!”

桂女笑着摇摇头,把炸好的年货装进竹篮,挂在梁上。黑猫仰头看着那篮麻花,眼里写满了不甘心。

大年初三,下了一场小雪。四个人窝在堂屋里烤火,桂女翻出一把旧琴,调了调弦,弹了几首曲子。她弹得不快,指法也不是那种炫技的花哨,但每个音都很干净,像山泉水滴在石头上,一下一下的,让人听了心里安静。

黑猫趴在她脚边,闭着眼睛,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像是在打拍子。

常水白靠在椅背上,听着琴声,不知不觉睡着了。木衿看着他歪着脑袋张嘴呼吸的样子,伸手把他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上。常水白在梦中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桂女看了他们一眼,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按,琴声停了。

“他做梦了?”桂女低声问。

“嗯。”木衿没有细说。

桂女也没有再问,把琴收起来,起身去灶房烧水。黑猫被她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跟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用爪子揉眼睛,差点被门槛绊倒。

大年初四,是他们在桂女家住的最后一晚。桂女多做了几个菜,还开了一坛她酿了三年的桂花酒。酒液呈琥珀色,倒进杯子里,桂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黑猫偷喝了一大口,辣得直伸舌头,眼泪都出来了,但硬撑着说“好喝”。桂女给他倒了杯温水,他咕咚咕咚喝完,又去偷酒喝。

“明天你们回去,路上小心。”桂女端着酒杯,对木衿说。

“会的。”木衿与她碰了碰杯。

常水白也端起杯,对桂女说:“桂女,等我们在城里安顿好了,你和——和小猫来城里玩,我请你们吃奶茶。”

黑猫从酒杯后面探出头来:“奶茶?就是你说的那个加了牛乳的茶?”

“对,还有其他的。等做出来了,第一个请你们尝。”

黑猫哼了一声,说:“那还差不多。”喝了一口酒,又补了一句,“别放太甜。”

常水白笑着应了。

大年初五一早,马车停在院门口。还是来时的那个车夫,嘴里叼着烟袋,见他们出来,从车辕上跳下来,帮着把东西搬上车。桂女给他们装了一大堆东西,腊肉、腊肠、干菜、桂花酱、还有一大坛桂花酒,说是自己酿的,比外面买的好喝。

“衿衿,这个你也带上。”桂女把一个荷包塞进木衿手里,和上次那个一样,带着桂花的香味。

木衿没有推辞,收下了。

黑猫蹲在桂女脚边,看着他们上车,忽然说了一句:“常衿,你那个红薯糍粑,多做点,下次我来吃。”他说的是红糖糍粑,但木衿没有纠正,笑着点了点头。

马车动了。桂女站在院门口,挥着手,黑猫蹲在她脚边,尾巴绕着她的脚踝,一直看着马车转过山弯,看不见了,才跟着桂女回了院子。

回程的路比来时好走,雪化了大半,路面没那么滑,速度也快了许多。常水白靠在车壁上,手里捧着木衿塞给他的汤婆子,心里暖烘烘的。

“衿衿,回去以后,咱们把铺子的事定下来吧。”他说。

“好。”

“我想过了,光靠摆摊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先租个小铺面,不用太大,能摆两张桌子就行。卖奶茶、炸薯条、红糖糍粑还有其他的吃食。”常水白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兴奋。

“那你打算给铺子起什么名字?”木衿问。

常水白想了想,说:“还没想好。衿衿,你有主意吗?”

木衿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田野,想了想,说:“叫‘常来坐坐’吧。”

常水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就叫‘常来坐坐’。又普通又好记,还能把我的姓嵌进去——不对,现在是你的姓了。”他顿了顿,“那到底是你的姓还是我的姓?”

木衿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弯了弯。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进了遂玉城的城门。街道上还残留着过年的气息,红灯笼还没摘,地上有爆竹的碎屑,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口追逐嬉戏。常水白掀开车帘,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回家了。

“衿衿,到家了。”他说。家——这个字从嘴里说出来,他觉得踏实。

木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马车停在巷口,两人把东西搬回小院。打开院门,院子还是老样子,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井口的青苔冻得发硬。常水白把东西放好,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坐在堂屋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阿白。”木衿忽然叫他。

“嗯?”

“初六出摊,初七就开始找铺子?”

“初六出摊,初七就开始找铺子。”常水白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怕自己反悔。

木衿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桂女晒的桂花茶,泡出来的汤色金黄,香气淡雅。她捧着杯子,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找铺子、装修、进货、定价、开张,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慢慢来。不过不着急,他们有的是时间。

常水白坐在她对面,也在盘算。他脑子里全是铺子的模样,门面不用大,但要干净;桌椅不用多,但要舒服;菜单不用复杂,但要有特色。他想着想着,忽然站起来,说要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出租。

“现在?刚回来,不歇会儿?”木衿问。

“不歇了,趁热打铁。”常水白披上棉袄,系好腰带,回头看了她一眼,“衿衿,你去不去?”

木衿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吧。”

两人锁了院门,沿着巷子走到主街上。初五的遂玉城已经开始恢复生机,铺子开了大半,街上人也不少。常水白走在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家贴着“出租”字样的门面,心里默默记下位置和大小。木衿跟在他身侧,不催他,也不打断他,只是安静地陪着。

走了一个多时辰,看了五六处铺面,有的太大,有的太小,有的位置太偏,有的租金太贵。常水白把觉得还不错的几处记在纸上,说回去再研究研究。

天快黑了,两人才往回走。路过一家卖灯笼的铺子,常水白停下脚步,买了一盏小兔子灯,递给木衿。

“衿衿,新年礼物。过年的时候忘了给你买,今天补上。”

木衿接过来,兔子灯是用红纸糊的,里面插着一截短蜡烛,还没点。她提着灯,走了一段,忽然说:“阿白,等铺子开起来,咱们也做一个招牌灯箱,挂在门口,晚上亮起来,远远就能看见。”

常水白眼睛一亮,说:“好主意!咱们就用红纸糊,里面点蜡烛,外面写上‘常来坐坐’四个字。”

木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兔子灯提得高了一些,让它在她身侧一晃一晃的,像一小团温暖的、跳动的光。

初六,常水白按时出了摊。老客们见他回来了,纷纷围上来,问这几天去哪儿了。他说去亲戚家过年了,大家便不再追问,该买奶茶的买奶茶,该买糍粑的买糍粑,生意比年前还好了一些。

木衿在旁边支了个小摊,卖桂女给的桂花茶。茶是今年的新茶,香气浓郁,喝了浑身暖和,也卖了不少。

收摊的时候,常水白数了数今天的进账,比预想的多了三成。他把铜板一枚一枚地码好,用纸包了,放进钱匣子里,笑得合不拢嘴。

“衿衿,照这个势头,再过些日子,就能买个自己的小院了。”他说。

木衿蹲在旁边收拾东西,应了一声,没有抬头。她在想那些铺面,哪一家的位置更好,哪一家的租金更划算,哪一家的格局更适合做餐饮。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在帮常水白盘算了。

初七,两人去看了一个铺面。在城南,离主街不远,拐个弯就是。门面不大,宽不过一丈,进深倒是够,能摆下四张桌子。铺子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可以堆杂物,也可以在后院支个炉灶,省得天天在家里做好了再搬过来。

常水白站在铺子里,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心里满意得不行,嘴上却说:“还行,再看看。”

木衿知道他的脾气,没有拆穿,跟着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去后院看了。后院不大,但有一棵石榴树,枝丫光秃秃的,等春天来了应该会发芽。墙角堆着一些旧砖头和破瓦罐,收拾收拾就能用。

“阿白,就这家吧。”木衿站在院子里,忽然说。

常水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她站在石榴树下,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你觉得行?”他问。

“你觉得也行。”木衿笑了笑,“别装了,你心里早就定了。”

常水白被她看穿了,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说:“那我去找房东谈谈。”

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住在铺子后面的巷子里,姓周,大家都叫他周伯。常水白去找他谈的时候,他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壶茶,收音机里放着评书。见常水白进来,他抬了抬眼皮,说:“来看铺子的?”常水白说“是”,他便报了价。常水白还了价,他想了想,降了一成,两人便拍板了。

签了租约,付了押金,拿了钥匙。常水白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走出巷子,看见木衿站在街口等他。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青色的棉袄,头发用木簪挽着,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衿衿,钥匙拿到了。”他举起手,晃了晃那串钥匙,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木衿走过来,接过钥匙,看了一眼,又递回给他。“走吧,去看看铺子怎么收拾。”两人并肩朝铺子走去,影子落在地上,一长一短,慢慢地往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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