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覆下,笼罩整座肃穆雅致的司家老宅。客厅落地灯淌出一片温润暖光,晕开柔和暖意,却驱散不了屋内悄然蔓延的滞闷,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司寂珩方才归家,一身笔挺冷冽的西装衬得身姿孤挺挺拔,却藏不住浸透四肢的疲惫。连日深陷司御集团的权谋缠斗,又因秦星语重伤、旁人无端被牵连的事暗自揪心,他早已身心俱疲、心力透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怠,眼底覆着一层沉沉郁色,往日凌厉锋芒尽数收敛,周身萦绕着一股克制又压抑的低落。
文嘉宁端着一杯温水缓步走出厨房,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一眼便看破他眼底深藏的疲惫,轻声试探着唤道:“表哥?”
清甜柔和的女声拉回司寂珩纷乱的思绪。他抬眸望去,眼底倦意稍稍敛去,嗓音带着熬夜操劳后的沙哑,温和浅问:“嘉宁?怎么从厨房出来了,晚饭没吃?”
“今天公司加班,回来得太晚了。”文嘉宁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淡然。
一旁端坐沙发的白凝霜看着懂事体贴、事事不愿麻烦人的晚辈,眼底漾着心疼与无奈,柔声替她解释:“这孩子,我早就叮嘱过她,家里会特意留好热饭,不用饿着肚子赶回来,她偏偏怕我们费心,执意不肯。”
司寂珩闻言微微蹙眉,心生疑惑:“最近公司事务并不繁杂,怎么突然需要加班赶工?”
提及工作乱象,文嘉宁眼底的温和淡去,神色添了几分认真凝重。她抬手解锁手机,将白天查到的实情缓缓道出:“不是常规工作堆积,是公司出了乱象。我今日查到,食堂有管理层恶意克扣基层员工薪资。”
“克扣薪资?”司寂珩语调骤然沉冷,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锐利寒色。
“嗯。”文嘉宁郑重点头,仔细复述日间见闻,“中午我和栖影姐在食堂用餐,偶然撞见。昨日有食堂员工因私事请假,直属领导却蛮横一刀切,直言但凡请假,当日薪资全数扣除,分文不发。”
话音落下,司寂珩眸光彻底沉敛。司御集团底层近来乱象频发、歪风暗生,无需深究他便心知肚明,这必然是司曼茹一派暗中授意、借机谋私的手段。
他语气笃定,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这般肆意压榨员工的基层领导,十有八九是司曼茹安插的人手。”
“阿珩。”白凝霜连忙轻声劝阻,不愿家中再起纷争,刻意放缓语调,试图缓和这份骤然紧绷的气氛。
但司寂珩早已看透全盘局势,不再刻意遮掩自己的布局与野心。他转头看向文嘉宁,语气坦诚淡漠,字字清晰有力:“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最关键的一桩,就是彻底扳倒你母亲。”
见文嘉宁神色平静无波,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顾虑,语气不自觉放缓:“如果你夹在我和你母亲中间左右为难、难以自处,你……”
“表哥,我懂你的处境与苦衷。”文嘉宁轻声将他打断,眼眸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躲闪犹疑,“我本无意掺和你和我母亲的权力纷争,也一直刻意避开两边的纠葛。”
她话锋微转,眼底透着清醒通透的坚定:“但我心里清清楚楚,我母亲和我哥哥在司御集团仗势弄权、肆意妄为,做尽错事,一次次算计你、伤害你。”
“你想清算弊病、了结恩怨,我不会阻拦半分。”她抬眸正视司寂珩,语气恳切真挚,守住自己的底线,“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把我当成对付我母亲的棋子,不要将我卷入这场博弈之中。”
白凝霜望着通透懂事的文嘉宁,无奈轻叹一声:“宁宁。”
司寂珩看清她眼底纯粹的底线与分寸,心头微微触动,语气郑重笃定,给出最诚恳的承诺:“你放心。我让你进入司御集团,从不是为了利用你,只是希望你能独立成长、拥有立足的底气。我绝不会将你当作制衡司曼茹的筹码。”
连日积压的疲惫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沉沉裹挟着他。他身形微乏,轻声道:“妈,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好,快回去歇着吧。”白凝霜温柔应声,眼底满是疼惜。
司寂珩转身拾级而上,步履轻缓地回到卧房。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温软烟火,也隔绝了所有对外的伪装。人前,他是运筹帷幄、步步沉稳的司总,冷静克制、无懈可击;独处之时,所有紧绷的铠甲轰然卸下,只剩满心纷乱与无处安放的愧疚。
他抬手缓缓扯开紧绷的领带,褪去笔挺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浑身乏力地倒卧床榻。床头暖光缱绻温柔,却烘不散心底沉沉的寒凉。指尖点亮手机微光,视线几乎是本能般落向微信顶端——侯栖影的名字安静置顶,是他在步步厮杀的权谋里,唯一悄悄珍藏、却从不敢轻易惊扰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