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之前,周知府细细看了看这位公主的眉眼,问道,“你究竟是谁,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赵萱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楚:“是来取你狗命的,狗官。”
自他做知府以来,平日里两袖清风般,也只去年与今年才做出偷鸡摸狗的事,百姓们自不知情的。倘若这公主只查出了这件事,他无非降官或除名,往后不做官就是了。
东窗事发,周知府只得认命,只要不丢命就行。
直到他在司理狱里看到了张协永。
那是最先发起该滥策的帮头。他此刻蓬头垢面,睡在草席间。听到铁门外有动静,那张协永飞速般爬到铁门,死死盯住周知府。
周知府被这眼神吓得一跳,连忙往后撤两步。走在前面的赵萱听到了,转过身笑道:“怎么,要反目成仇了不是?”
那张协永不知天高地厚,跟疯魔了一般,双手死死箍住铁栏杆,冲着周知府怒吼道:“你这狗官,不是说万无一失么,不是说你京城有人吗,叫他放我出去啊!”
“吵死了。”
赵萱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随即将周知府快步带走了。
一大早上的,她也有些乏了,便对周知府说道:“我晚点再来审你,你最好是已经编排好了理由。”
随即又对节级说:“将人给我看好了。那张协永,换个远点的牢间关着,我在这儿都能听到污言秽语,太吵了些。”
赵萱的轿子刚到季宅大门,季砚川就已经出来迎接了。她已有些困顿,待看清来人,笑道:“哥哥做得很好,辛苦了。”
“妹妹,”见赵萱不愿将手拉住自己,便垂下了手,忙道,“你可有伤到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将先生请来给你看看。”
“不曾,该是哥哥多关照些自己。”赵萱径直走向客院,“那几个漕帮头可有为难哥哥?”
“都是些酒肉朋友,给些银两就全招了,”季砚川跟在她身后,“他们也不曾暴露我的名讳,妹妹放心就是。”
“我就知道,”赵萱笑道,“哥哥定能做好的。”
没走多远,赵萱便对季砚川说道:“哥哥请回吧,我也有些乏了。”
“那妹妹今日还用晚膳吗。”季砚川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奇怪,补了一句,“我娘专程做了好一些菜,说妹妹一定要尝尝。”
原本想着午后还要去一趟司理狱审人,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恐要费些心神。但见季砚川都如此说了,她也难以推脱,于是应下了。
刚躺在榻上,见青梨满腹心事,赵萱便问她:“有事就同我说,不必遮掩。”
“青梨是觉得,公主就如此信任这季家人么,不怕他们同漕帮和知府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么?”
这个问题赵萱不是没想过。只是季家做的是海外香药贸易,走的是海港和商路。而漕帮垄断的是运河之上的粮纲与私盐,二者并不相通。
再者,季家本就是外戚,若没有真正考量过季家,即便韩铨同意了,皇帝也未必准了这门亲事。
何况,季砚川还没傻到只心甘情愿替她赵萱办事,而忽略了家族利益。
不过青梨又道:“公主自有公主的考量,倒是青梨多嘴了。”
“对了,”赵萱忽然想起来,“孙家人怎么样了?”
“公主说的不错,我听小厮说,今日确实有衙役去了孙成的宅院。那宅院本就破小,衙役们发疯般地砸的砸,扔的扔,在派人过去看时,孙家宅院已成废墟了。”
赵萱点头道:“那孙成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被人淹死已经算老天开眼了。那这孙成,有没有什么亲人在世?”
“仅有一位年迈的母亲在世,不过双腿双眼皆已残废。”青梨表情有些可怜地说道,“公主,孙成已经很可怜了,他的妻子和唯一的儿子,六年前已经死于非命了。”
赵萱脸色一怔:“死于非命?”
青梨点头:“外面的人都在传呢,孙成的妻子不是个智力正常的,连带着儿子都被人骗了。孙成找了母子俩很久,才到悬江边寻到两具尸首。”
“他没有报官吗?”
“官人皆无人敢管的,尽是些欺下媚上的东西。那时候,孙成还只是个不起眼的芝麻官。”
赵萱听得眉头紧锁,说不出话。看着烛火看了好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又问道:“你可知道孙成妻子的事?”
青梨点头:“孙成原是江宁府的,本也不是做官的。被漕帮所骗,当他意识到自己被骗时,已经上了贼船。孙成拼死游上岸,又饿又困又冷,刚好被宁氏所见,也就是孙成的妻子,宁如梅。”
“宁如梅,无父无母的,整日里嘀嘀咕咕,常这儿的人被视作蠢东西。但正是因为她,孙成才获救。人们都说宁如梅很傻,因为她不辞辛苦地照料孙成,还供他科举,做官。孙成也不因她不正常而嫌弃她,反倒很感激她,将她视作珍宝。并答应她,若是高中,定回来娶她做妻,一生不离不弃。”
“再后来,也如方才青梨所说的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