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疤还一直留在额角,我一直都觉得它很丑。
我第一次面对文衡而有些无措,但也没有如何表现出来。
我有什么好喜欢的?是因为文衡没有朋友吗?
文衡怎么会没有朋友呢?可文衡还是对我有好感。
但文衡被气走了,我也不可能去问他。
罢了,反正他以后也不会喜欢我了。
世界好像突然变了,让我有了些压力,可我不想要这样的感觉。
——
我梦到宁悠了,梦到的依旧是他小时候的模样,但即便是在梦里,我或许也记不清宁悠幼时的脸了。具体梦到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梦到他了。
梦醒时怅然若失,我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好心情。
我有些难过,我很久没有那么难过了,上一次难过,还是在遇到宁曜的时候,但是,与面对宁悠的难过是完全不一样的。
天亮了,我还是没有睡着。
好在,三日后就到文衡报名和选拔的时间了,再过三日左右便能出结果,然后,我就可以回去了,可以离宁悠远远的了。
但宁悠也在这时过来给文衡定心了,他是偷偷来的。
我看见了。
宁悠摸了摸文衡的脑袋,文衡也不躲,任他摸。
他们在说话,我可以不去看宁悠,但无法让自己听不见他说话。
明明我也没怎么听过宁悠说话,他的声线却在我脑海中深刻了,挥之不去。
他说话时还是总带着一种温柔又舒缓的感觉,还是我曾经眷恋的那样。
早已模糊的记忆忽然在脑海中闪过,现在,我站在不远不近处,看着宁悠和文衡,像曾经的我在看大哥和宁曜。
即便我知道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宁悠对我都很重视,但现在,我还是,还是难受。
我很矛盾,从遇见宁曜开始,一直到现在。
我又感觉胸口发疼,咳嗽了一声会却又停不下来了,我转身欲走,却忽然又咳出一口血来。
我捂住嘴,血液顺着我的指缝流到手背,我慌忙用衣袖擦去,也试图止住这来势汹汹的咳嗽,可结果却不让我如意。
文柒过来扶住我,他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段时间发作得如此厉害。
我摇摇头,推开文柒,示意他我没事。
文衡刚才看见我在咳血了,他惊叫了一声。
此时的模样太狼狈了,我不想面对任何人。
“你要去哪里啊?快回来!”
文衡在唤我,在向我走近,但我不应,只是固执地想离开。
宁悠也紧张起来,随文衡一起向我走近,他开口说话。
“……文渟,你可是……你,怎么了?”
宁悠在喊我?他在喊我“文渟”!?
我不想成为“文渟”的,我害怕成为“文渟”,因为“文渟”死得太惨了,惨不忍睹,我怕自己也如上一个“文渟”那样死在煎熬的痛苦与绝望里。
那时,我亲眼看见上一个“文渟”死在我面前,赤黑色蛊虫缓慢蠕动着,啮食着他的心脏,又破开他的布满抓痕的胸口,伴着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说不出求饶的话,仅剩的那一点力气也用来抓自己心口的骨肉,试图摆脱那更令他痛苦的东西。
他的声音小下去,再没有了力气。他死了,但蛊虫还活着,但很快,蛊虫也死了,它不知道饱似的,像是硬要将自己撑死一样。最后,地上剩下了一人一蛊残破不堪的尸体。
血腥味与蛊虫撑破自己的身体散发出来腥腐味混在一起,我吐到胃痉挛不止。
可文示却一遍又一遍地唤我“文渟”,他逼我去看,想让我深刻地记住背叛他的下场,我不想变成文渟,我真的害怕了,我不想那样死去。
没有人知道我是如何变成文渟的,要面对最锋利的刀尖,最噬心的蛊虫,要试最烈性的药。
每次文示那样唤我,都是我要最痛苦的时候,最后,我还是成为了文渟,成为那个最悲哀最痛苦的人。
我不愿,我也觉得我不该,我罪不至此。
可,宁悠,是我最在意的人。
这个人,怎么能叫我“文渟”?
那个带着无法忍受的痛楚与折磨的身份,可以被任何人提及,但宁悠,我无法接受。
我感觉自己的神志在那一瞬已经不清明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该逃避还是该崩溃,又或是怨恨,我明明不再是宁远,那我为什么还要那么在意宁悠?
可我还是无法真的忘记宁悠,无法减轻宁悠在我心里的份量。
我看着宁悠,通红的双眼里或许是有委屈的。
从来只会对我好,只会对我温柔的人,我怎么能接受他伤害我呢?
可宁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苦衷呢?
也正是因为宁悠的无心,所以我感觉委屈,同时又感觉自己很可怜,很悲哀。
面对宁悠,我好像总容易落泪。
不该,宁悠不该!
我也不该,我不该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逃避,宁悠不解于我的反应,但他一时却说不出话。
我狼狈地离开了,感觉自己再无颜面出现在宁悠面前。
他喊我“文渟”了,我真的不能变成宁远了,就不该出现在他面前,不该与他有纠葛。
我就不该再遇到宁悠,他像是我的劫。
绕不开,又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