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得有些慢了,大哥走到我身边,对我笑了笑,我看着他,一时间却有点想哭。
宁悠他怎么这么好?即便我变成了这样,即便我让他伤心,他还是愿意关心我,爱护我。
这个人怎么就能这么好?
“哥。”
“怎么了小远?”
我很想问他一件事,可即便张开了嘴,口中也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好像不介意等待。他愿意聆听,他不催促也不强求,他完全遵从我的意愿。
可我从没有想过大哥真的知道那件事,所以如果我不问,他会不会永远都像对待亲人这样对待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爹娘的孩子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话前看向大哥的眼睛有多红,才让他的神情里一瞬间充满了心疼。
可在我说话之后,他内心的错愕又占据了疼惜。
然后我问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那么好?宁曜是他亲弟弟可我不是,他就真的能随便将一个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吗?
那如果当初捡回来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他也会对那个人这么好吗?甚至好过宁曜?
但答案其实很简单,他说他已经把我当亲人了,所以对待亲人,他不会偏袒谁。
“那……如果当初捡回来的是别人呢?”
“……没有这个如果,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呢?”
是啊,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呢?
我本来就不特殊,本来就不是因为宁悠单独想对我好才能得到宁悠的关爱,而是因为我最开始的身份。
我可怜、弱小,所以宁悠怜悯我,换谁来都一样,这是我知道的答案,却让我有些失望,可我又应该奢求什么呢?
我擦去眼泪,低头往山上走。
大哥追上我,我确实有些不对劲,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或许是自以为是吧。
于是无论他问我什么,我都不说。
路上走得心不在焉,于是我崴了脚,不算特别严重,但疼得我直吸气,然后大哥说今天先不下山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因为大哥没钱给我治,也不会有人为我花钱。
可大哥依旧会照顾我,他扶我在一边休息,又去找了些野果子来,然后靠在我身边,却不怎么说话。
夜渐渐深了,我们不是没在山上过夜过,这片林子很安全,就是晚上会冷些。
“穿好你的衣裳,我不需要。”
我好像赌气似地推开大哥,但我其实不是在赌气,我只是不想让他因为温暖我而将他自己冻坏。
大哥却还是脱下了外褂,然后玩笑着说了句:“只要你热了,我抱着你也就不冷了。”
我心头一热,却依旧嘴硬,“我才不要!”
“可以前都是这样的啊!”
我看着大哥,心里五味杂陈,一时又有些想哭。
夜里,大哥抱着我,在我身后说话:“小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想问什么?明明我自己都不甚清楚。
“……你是不一样的,若爹娘当年抱了别人来,我不见得会对他那么好。”
我睁大了眼睛,激动地握住腹前大哥的手腕。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我信了,我还要信一辈子。
——
但第二天,我们还是都病了,应该是夜里受了寒。
所以,大哥给我盖上的褂子也不管用。
若是他穿在自己身上,说不定就不会像我一样了。
但他却笑了笑没说什么。
我腿脚不便,山上雾气重,大哥搀着我,快到午时才往山下走,路上走的很慢,大哥牢牢地搀着我,这让我很安心。
于是我的话也多了起来,或许是因为,大哥昨夜的话让我很开心。
我就知道大哥是在意我的。
但在真的听到那句话之前,我其实并不敢这样幻想。
而大哥也很高兴,他因为我的开心而开心。
我甚至不想下山了,不想看见宁曜,也不想看见那对夫妻,但不行,不然就只能饿死了。
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昨日离开前还好好的村子,今日竟然……血流成河。
山上离村子太远了,远到他们听不到呼救,看不到昨日燃起的大火。
我和大哥都愣住了,一颗心像坠到了冰窟,然后我开始发抖,而大哥也没比我好多少。
但我有些迷茫,许是吓的。
大哥比我冷静些,他声音颤抖,呢喃着“爹”和“娘”。
我也忽然回神,对,还有爹娘,还有废物宁曜。
恍然间,我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应该还是被吓的。
我看向大哥,大哥也哭了,他也害怕,他让我坐在一边,他要去找爹娘和宁曜。
我忽然抓住他的手,我怕,我不想离开大哥。
于是大哥搀着我往家走去。
这里不再有人了,我们不再有家了。
能吃的能用的都被抢了,家也被烧了,我恨,恨那些该被千刀万剐的恶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听到大哥绝望又无助地呼喊着“爹”“娘”和“阿曜”。
我感觉头晕,好像,能看到他们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