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咕嘟咕嘟响着,一小锅肉汤翻着白泡,香气顺着热气一缕一缕往外钻。
许星渺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直起身,朝谷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大橘——”
没猫应。
她又喊了两嗓子,灵田那边静悄悄的,只有风过叶尖的沙沙声,混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响。
屋子后、树荫下她都绕了一圈,还是没有。
许星渺心里微微一紧,神识在谷内扫了一遍,怕疏漏,又用探灵术探查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
总不能是跑出去了吧!
想到这里,她快步往谷口去。
隔着灵田远远望过去,谷口幻阵的那层微光里,似乎蹲着一团橘黄。
她疾步走过去,果然是大橘蹲在谷口。
猫背上沾满了灰土,毛一绺一绺黏在一起,还挂着几颗草籽,四只爪子黑乎乎的,正昂着头冲她喵了一声。
许星渺这才明白过来,难怪找不着,它跑出谷去了。
谷口的阵法只对进谷有限制,出去是拦不住的,它能自己出去,可却没法自己进来。
大橘等在那儿,一副理直气壮等她开门的模样。
它身后还跟着一只兔子。
灰毛,比寻常野兔大出一圈,身上有些许灵气,似乎是一类妖兽,两只耳朵直直支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后腿绷得紧紧的,看样子是随时打算掉头就跑。
许星渺警惕地看了兔子一眼,再看那只尾巴甩得得意十足的毛团。
好吧,这是带了个伴回来。
“你跑哪儿去了?”
大橘不理她,只用爪子挠着谷口幻阵后的那层看不见的光幕,催她快些,似乎知道里面有好吃的在等它似的。
许星渺掐诀控制禁制,眼前那层水波似的光幕荡开一道缺口。
猫嗖地一下蹿了进去,直奔灶台。
兔子还在原地犹豫,耳朵压平了又支起。
大橘跑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喵。
兔子的耳朵一抖,赶紧小跑着也跟着进去了。
回到灶台边,大橘一头扎进那锅肉汤里,吃得头也不抬。
兔子蹲在一旁,三瓣嘴动个不停,眼睛直勾勾盯着锅。
许星渺看了眼这个新来的半晌,没搞明白为啥大橘会突然带它进来,但看着似乎没有威胁,只得纵着。说不定是大橘嫌无聊,给自己找了个玩伴呢。
不过既然是玩伴,也不好就让对方这么看着大橘吃。
她叹了口气,从灶台边的筐里摸出几块根茎植物切成小块,又拔了一把嫩草尖,另起一口小锅,添水撒盐,架到火边。
没过多久,小锅也冒出了热气。
她把锅端到地上晾着。
兔子小心地凑过来嗅了嗅,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许星渺。
“吃吧。”
长耳朵立起来抖了一下,又转向大橘,那头吃的热火朝天,胡须都沾满了汤水,像是根本没察觉似的。
灰毛兔子顿了顿,缓缓埋下头,耳朵一动一动地吃了起来。
原先贴在背上的那两只耳朵,慢慢支了起来,姿态明显松了些。
大橘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中途抬起头瞄了一眼那只兔子,哼了一声,又低头接着吃。
许星渺靠着灶台坐下,看了会儿两个小东西埋头吃饭,手有些痒痒。
若不是怕新来的害怕,她真想一手一个把它们都拎起来搓一遍。
看了会儿,她想起之前金鹤鸣储物袋里还有些没弄明白的,于是顺手取出来研究。
先是那本记事册。
上次她是逐行读的,一无所获。这回她换了个法子:不认字,先认结构。
每一竖行的开头都是同一个记号,后面跟着一串短横或圆点,像是在记数目;再往下一行,又是另一种,隔不多远就重复一次,像是日子。
这样的组,从头到尾出现了几十回。
然后就是隔一段会出现的地名,像是记录的人在这些地方做了什么。
许星渺看了一会儿,仍不得其法。
难道要亲自去这些地方看看才能知道?
她把册子往边上一推,总会磨出来的,不急在这一时。
接着她掏出那截木头。
还是看不出端倪,运气探灵术扫了一圈。
许星渺心猛地一跳,这木头里满是浓浓的翠绿灵气,却一点不外泄,绝不是凡物。
只是木头看不出人为处理的痕迹,或许天生如此。
她直接取出从前在金书坊得来的那卷灵草玉简,按在额心,将神识铺进去,顺着木属一栏一路往下翻。
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靠后半部分的地方,找到一个天阶灵木的叙述。
天阶灵木成长到某一阶段,会自然掉落些许枝干,木中之一极,千年不腐,可炼上品以上法器,亦可温养剑胚。
末了一句——有市无价。
许星渺捧着木头,半天没动。
有市无价?!发财了!!
若不是玉简中解释了这是天阶灵木淘汰的枝干,没有活力了,她甚至荒唐地想过能不能截下一小段扦插。
没关系,这东西留着自己用,也是顶好的。
做飞行法器的主材也好,寻名师炼一件趁手的法器也罢,总之不能糟蹋了。
念头一起就止不住,她将木头小心放在了身旁石头上。
那里还靠着她的弓。
开始仔细阅读玉简,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信息。
奈何玉简里就这么一小句,翻来看去也没有了,她又没有炼器相关的玉简,不然说不定能指条明路呢。
她正盘算着,余光里忽有什么动了一下。
一扭头,她的呼吸当场停住。
石头上那截沉黑灵木,只剩下半截。
剩下的那半正贴着弓身,一寸一寸地往里化。
“——!”
许星渺一把抓起弓,想把那半截扯下来。
指腹刚碰上去,触到的却是一段已经软下来的黑木,黏在弓身上,纹理早和弓身连成了一片,哪里还扯得动。
她试着去抠,指尖一用力,那点木头反倒化得更快了。
天阶灵木。有市无价。
她攥着弓,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黑色渗进弓身,再也抠不出一丝一毫。
那口心疼的气憋在胸口,半天没顺过来。
可也就在这口气缓过来的时候,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