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蓝?”
她猛地抬眸。
日光刺目,周遭一张张陌生的脸,男女老少,将她团团围在中间,以关心为名挤压边界,留不下呼吸的余地。
“你怎么了?”男人温和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
妈妈情况稳定,她的工作顺利,与许良栋交往友好。她平平淡淡地、兢兢业业地过完每一天。
一切都好。
“心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坐缆车?”
“不要啦!”蔚心蓝笑容如初,摸摸脑袋,惭愧说,“可能有点晕氧,坐一下就行。”
“真的没事吗?”姚维忧虑着。
摄影替她开口,“就是这天阴太久了,乍一出太阳晒得人不习惯,我们心蓝平时背着器械上山下海都没喊过累呢,身体素质杠杠的。”
“那我们慢点走吧。”许良栋扶了她在一旁坐下,从背包里拿水,让其他同事先行。
没有领导在场,大家变得随意多了,三三两两往石阶走。等差不多拉开些距离,蔚心蓝便站起,“出发吧。”
于是开路。
自北京回来之后,蔚心蓝就在电视台正式入职,美食节目也毫无意外地开展,她变得忙碌,许良栋也一样,全国飞了一圈兜售他的新书。
平日打打电话,发几个消息,早安晚安的,似乎默认以恋人的身份关心对方。
人在眼前还是不太习惯。
可以看得出来,许良栋不是喜欢户外运动或者团体行动的类型。平时签售会结束,他也是直接回酒店了,要么打会儿游戏,要么就是看书写字。
她不知道他在这场关系中是否情愿,但显然,他比她更尽责。就算累得直喘气也没有提出休息。
蔚心蓝暗暗笑了声,指了前方的八角亭,“去那儿歇会好吗?我喝点水。”
“好。”许良栋实在惭愧,手在膝上扶了下,一鼓作气跟上去,“平时锻炼得太少,看来得加强加强。”
这条路线冷门,石亭像是很久没人光顾了,周边草木茂盛,枯枝乱叶洒了一地。
不同于晴朗天气的荒凉意味。
“江城的山还挺多的。”许良栋好心挑起话题。
一眼望过去,遍地连绵的丘岗。
“是啊,这边是丘陵地带。”她搭了一句话之后,舌系带就像压下了巨石,无法卷舌,无法发声。
为什么不能安静地坐一会儿。
拿了水瓶走开了些,像在欣赏道边稀稀疏疏的马兰,巴掌大的紫色小花,零星散布在这片浓色的绿海中,极不起眼。
“这是什么花?”男人的声音离得极近,陡然变得危险的气息洒在颈后,让她产生犹如背对蛇吐信子的恐惧感。
“马兰,”蔚心蓝急急往前面走了一步,几乎结结巴巴的,“就是田边菊,很常见。这边也有,你看,很多。我有个朋友很喜欢这种花,所以我想,拍个照片给她看。”
稍微拉开了距离,她的心落回原地,细细吸一口气,从贫瘠的共同话题中搜刮一圈,开口说道,“哦对了,前段时间我看了你的书,就挺有意思的——”
无济于事。
许良栋向她的肩膀揽来,轻轻一带,她跌进他宽阔的胸膛,男人的气息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将她盖入黑暗。
失去语言,失去挣扎的魄力,她劝说自己不要把他当作令人恐惧的冰冷的蛇。妈妈喜欢他,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她从中得到了很多好处,工作之所以这样顺利,心境之所以这样平和——
陌生的温度染上唇间,让她回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碰香烟的那个晚上。
喉咙又苦又腥,似堵住一条正在发燥的生鱿鱼,它拼了命地挣扎,令人胃部翻腾,几欲呕吐。
他低头吻住她,湿软的蛇信在唇缝轻轻碾轧,想找到突破之法,予她足以致命的毒液。
“心蓝。”他将她的抗拒当作紧张,“放松点。”
是的,她应该放松,蔚心蓝想到了方才山脚下姚维与其男友亲密的挽手姿态,竭力地往自己脑子代入。
所以,这就是接吻吗?和想象中或者书上所描绘不一样,没有所谓酥麻,没有窒息,只是人类用笨拙的舌头不讲卫生地做唾液交换。
平淡得好像做一门无聊的功课。
与此同时,沉重的脚步忽近,有个影子越过茂密的树林,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用登山杖轻轻敲打碍事的边草,仿若没有看见拥吻的两人般,一步步朝这里走来。
缠在身体的藤蔓忽然松开,如同劫后余生的庆幸油然而生,蔚心蓝缓缓睁眼,而后脸颊倏地烧得通红。
司翊将背包卸下随意搁在地上,旁若无人地坐在他们垫好的报纸上,缓缓拧开手中的水瓶,仰头灌下一大口。
而后,才转过黑亮的眼珠,寻常的语气对她说,“巧。”
许良栋蹙眉,迟疑看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