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限从头计算。
“你好吗?”长久的沉默后,他问她。
“我很好。”纪明禾说。
周一,她将之前无聊时做的一个班级群自动回复小程序和一个影片共享播放器挂在建院贴吧供人无偿下载使用。
第二个周六早晨,她从寝室出发,坐一小时的车子到达了顺义。
她买了两张梅菜饼,在巷子口看老头老太下象棋。
下午三点半,目标人物出现。
互联网时代,一个人的户籍住址对智科生来说等同透明。
周遭的嘈杂人声屏弃在世界之外,没有半分迟疑的,纪明禾绷紧背脊站直身体,一手压低帽檐,另一只手按住衣袋里的被摸得发亮的刀柄。
因伤取保。他这样闲散,他这样轻松。
电流反复震颤线路,她的脑子开始混沌,但手里的刀握得极稳。
短促,迅猛,她要做到一次冲击成为让他再无法修复的废墟。
径直跟上去。
脚步愈快,距离接近,她抽出冷兵的同时,晴空忽然炸开一声短促厚重的闷雷。
所有人停住,向天空望去。
这种天气绝不会有雷声,可能是附近的战机在练习中发出了音爆。
只在一瞬的迟疑,再回过神,那人的身影忽然就要消失在巷口。
她的眼珠僵住了,一种几乎执拗的愤怒漫上来,烧得眼眶发热。
快步追去,手臂在下一瞬被人紧紧拽住。
她的眸光似剑,凝住了毁灭一切的愤慨。
“放开。”
柯朗唇线抿成平直的线,冷眸也几乎被怒火一寸寸灼烧。
他扣住她的手臂与刀柄,用尽全力将人往边巷拖。
“你要干什么?啊?纪明禾?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拿着刀到这里,你想杀人吗!?你他妈是想死吗?”柯朗语速低而迅速,“杀人犯法你知道不知道,你动了手你一辈子就毁了你知道不知道?!”
她不知道,如果杀人犯法,为什么白某好端端地活着。
三月又三月,无耻地贪婪地吸食这片国度珍贵又普通的空气。
“放开。”
“不放!”柯朗用手去碰她的刀,“我们好好聊聊白某的事,你先把刀给我。”
但她没有理智而言。
刀子在柯朗手臂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淅沥沥地往下滚。
她的帽子在挣扎中掉落,落在血色里,染上一大片暗色的阴影。
“你他妈……”
痛得几乎就要松手了,他抬首,继而怔愣地看她。
她仅有寸长的发丝,如此稀薄,稀薄到遮不住浅青的头皮。
原来她这样决绝,早早就将自己的弱点剔除一干二净。
他更紧地握住她的双手,任由血刃横在两人之间。
“头发都剃了,准备好去服刑了,是吧?”柯朗嗤笑,“可惜你已经成年了,估计没有服刑的机会。”
不该说这话的,刀刃不客气地抵过来,他侧身躲开,下狠手在她腕上劈下去,“知道为什么退回案卷吗?”
她总算松懈,刀子“哐啷”一声落在地上,她木然地问,“你怎么知道?”
“这个案子不快点结,我看你都没法回归人类了。”柯朗冷笑,“要白某死,用得着你真枪实干么,赔上一条命不说,李衍景也得被你气得活过来,整出灵异事件了都。”
又想打人了。
掌风从右边刮过来,他准备好去接她的手,猝不及防另外一记狠拳从下勾上来,纪明禾做了个假动作,差点把他下巴打脱臼。
眼冒金星地拧住她,她蹦跳蹬踢无所不用,真是比发疯的狍子还难按。
只好将人两只腕叠在一起扣死,收拢手臂,抬膝把人紧紧压在墙上。
“你他妈学过泰拳是不是?”
她终于停住,垂着发红的眼睛,像一只力竭的豹子。
他的血浸透了她的后背,两个人都狼狈不堪。
柯朗试图放开她来讲道理,微微一卸力,那女孩不断扭动,剧烈挣扎。
重新压回去,呼吸牢牢相贴,她完全陷进他的身体,合适得好像她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柯朗屏开杂念,咬牙切齿地说,“案卷退回重查,是因为我提交新证据证明白某出生日期存疑知道吗,我来这儿就是盯梢的,你狗脑子一拍把人杀了,那我和陈介然里里外外折腾这几个月不纯傻逼么?”
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她仰起头,鼻尖差点儿就抵住了他的,“真的?陈介然没和我说。”
“事情未定就兴冲冲和你说,到时候没弄好,你不白高兴一场?现在都人不人鬼不鬼了,还要到什么程度才够?”
“会弄不好吗?”
柯朗就说你真小瞧我,“要弄他我有的是法子,就不好挂嘴边说而已。”
女孩眸底挂着水雾,亮晶晶的,清冽又可怜。
怎么这个发型也这么可爱啊,他咳了声,“我要放手了啊,你别再乱来,行?”
“嗯。”纪明禾乖乖点头。
他松开满是血痕的手臂,轻轻地呼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