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圆满收官,除却明天还要赶场去外地出演的乐手之外,其余大部分人都留下参加主办方特宴。
包下一间颇有名气的酒吧,与会人士凭出入证进场。
“拿到了?”
柯朗不情不愿“嗯”了声,临时工作证递出去,又在对面人伸手的时候往回收了半寸。
“干嘛?”纪明禾捞了个空,不悦地皱眉。
“没干嘛啊。”柯朗往门边挑了下眉毛,“他来干嘛?”
这么多学生不够他忙的,有空追到廊坊来,阴魂不散。
“你管他干嘛。”纪明禾把证件拽到过来,一边把长长的挂绳往手掌上绕,举步向外边走。
雨夜,雾气洇开了街道绚烂的霓虹,李衍景就站在灯火斑斓处,单肩挎着黑色书包,骨节分明的手掌散漫地攥在肩带上。
是因为过来时沾了些雨水么,他抬头看她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眉梢发尾均萦绕潮湿而低迷的气息。
有些反常。
他本是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但此刻,似乎只在捉到她目光的此刻,才倏地从暗处冒出淡橘色的星火,光晕微弱地晃动,像转瞬就要被哪怕一阵轻风扑灭。
纪明禾立即加快步伐,喊他,“李衍景。”
走到足够近的距离,他迫不及待上前,唯恐失去般的,是触碰浮木般的,极快地攥紧她的手臂。
“宝宝……”
气力大到令她蹙眉,他如梦初醒地卸力,掌心恋恋抚她的臂侧一路向下,直到找到柔软的手掌,五指顺着缝隙强势地扣进去。
而后缓缓转动眼珠,盯住内里仍停留在原地的柯朗。
目光相撞,暗流裹挟浓重的戾气,李衍景抬高他与女孩交缠的手掌,在所有人的面前明目张胆地印吻。
得意什么,柯朗唇角抿做冷硬的直线,侧过脸去,咽下喉咙莫名发紧的涩意。
工作人员检查过证件,示意放行。
拖着手往卡座去,旁人移开位置想让他们往蔚心蓝那边走,中途有个男生先拉了李衍景一把,让他坐这喝酒。
柯朗没有看他们,架腿靠在椅背,闲散地晃动手里的玻璃杯。
“我可以喝么?”李衍景随即谦和向纪明禾申请,尾音带一点撒娇的意味,“宝贝?”
这么肉麻啊,有人起哄喊了句“妻管严啊?”,引发众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酒杯重重掼在茶几,柯朗浑身紧绷,几乎忍不住在这番挑衅中丧失理智。
“嗯,上脸了就不喝了。”纪明禾半点没感觉到此间暗潮涌动,严肃回应过,再不理会了,坐下先看蔚心蓝。
蔚心蓝很长一段时间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刚从通道离开的时候,那个拿着“夜溪”手幅的短发女孩还在栏杆外面,见到她来,递过自己手作的祝福卡片。
蔚心蓝大为感动,又架不住女孩诚意的央求,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会儿断断续续聊了一个小时。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她聊,”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哭腔,蔚心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纪明禾的右手,“真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办啊明禾。”
“怎么会,”纪明禾对她笑,“就像普通朋友那样聊。”
蔚心蓝不是容易让气氛冷场的人,她敏感但经训练,拥有许多你来我往的恭维技巧,但这些客套的话如果对着粉丝说,她竟觉出深深的不配德感,“但我好怕我哪句话说错了,她可能就不喜欢我了呀,天呐我都检查好几遍才发出去……”
承受爱意的同时也被压力威逼,缘由孤独行走至今,在爱中仍然贫瘠,所以她不敢相信自己某日能够拥有这样纯粹的、干脆的、热烈的,毫无保留的爱吗?
她低头检查自己的文字,脸涨得红红的。
纪明禾就笑,“陷这么深啊。”
“你干嘛笑我啊?”蔚心蓝要哭了,“我只是觉得她喜欢的可能只是那个在台上的夜溪,而不是我……受之有愧的。”
“台上的夜溪不就是你么。”纪明禾有点不明白。
想与纪明禾解释,但其实纪明禾连她自身的情绪也分得不是特别清楚吧。
高兴,得意,喜欢,惊喜,惬意,类似而不完全相同的正向情绪在她这里统一表现为呼吸舒畅,胃部饱满;
而难过,委屈,郁闷,伤感,煎熬,只是让她肚子空空。
蔚心蓝措辞着,某个说要来却并没有赴约的人迟迟发来道歉信息。
她愣了下。
必须立刻表达不满,并且责问是否是他把音乐节的消息透露给了柳钰,蔚心蓝手指要起飞了,“砰砰”地打字,把按键当陈介然的脑袋敲。
纪明禾看着发笑,“他最近都没在国内吧。”
是么,蔚心蓝顺口说,“他去哪里了?”
“他朋友,嗯,叫什么栗子的?受邀在巴黎参加时装秀,他和崔湛都过去了。”
前两天陈介然分享他在巴黎街头发现的一幢鹤形雕塑,于是他们聊了几句。
蔚心蓝耳朵竖起来,“栗子,男的女的?”
不是她八卦,是陈介然毕竟这把年纪了,是准备找女友了吗?